傅学贤想了想，点点头：
“东王说得是。那咱要不要抽调些兵力，往北边支援一下？这么好的局面，说不定能站稳脚跟。”
杨秀清却摇了摇头。
“不必。叫他们搅和吧。越乱越好。”
杨秀清顿了顿，又说道：
“天国的将来，不在北边。”
这话，杨秀清从没对外人说过。
傅学贤愣住了，跟着杨秀清这么多年，头一回听杨秀清说这话。
杨秀清背对着傅学贤，瞅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学贤，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句实话，北伐军从一开始就是一路弃子。”
傅学贤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秀清接着说：
“不是我杨秀清心狠，是没法子。天京刚定，脚跟还没站稳，西征正吃紧，江南江北两座清军大营就立在咱眼皮子底下。两面夹击，喘不过气来。我得有路兵北上，把清妖的精锐都吸过去，给西征腾出手。”
杨秀清转过身，瞅着傅学贤：
“真以为我想靠一路孤军打下清妖的京城？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傅学贤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杨秀清走回桌边，坐下，手按在那封信上：
“可洪秀全信，朝中那些人信。他们喊着直捣黄龙，喊着救回兄弟，可他们不晓得，那些北上的弟兄，从一开始就回不来了。”
杨秀清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需要的就是他们拿命烧，把清妖的精锐拖在北边。这样我才能腾出手来，先拾掇两湖，再拿下安徽，末了拔掉天京边上的两座大营。等我把东南经营好了，跟清妖隔江对峙，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王霸基业。”
“洪秀全不懂这个。朝中那些人也不懂。有人骂我杨秀清成心耗洪秀全的老弟兄，骂我心狠手辣。骂吧。执棋人，哪有不挨骂的。”
然后杨秀清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头，手指在上头划了一道：
“如此一来，袁甲三必然不敢轻易南进了，要去堵截南归的兵马，传令下去，撂了皖北的城池，把兵力撤回来，抽调部分人马，加强西征。”
傅学贤愣住了。
“东王，那北伐军的归路可就彻底断了。还有那个赵木成……”
杨秀清打断傅学贤：
“越回不来，清妖就越乱。西征的机会就越大。”
傅学贤张了张嘴，点点头，声气有些发涩：
“学贤明白。”
傅学贤退了出去。
回到东殿兵部，傅学贤开始行文调兵。
叫驻守正阳关的陈仕章撤回安庆，撂了打下的皖北城池。
那些地方，是北伐军南归的必经之路。
这一撤，路就断了。
陈仕章的兵力，可以添到西征的队伍里。
傅学贤一道道命令发出去，毛笔在纸上一行行地写。
北边那三支队伍，从今往后，就没有后路了。
曾立昌在临清，林凤祥李开芳在阜城，赵木成在京城左近。
他们都不晓得，回家的路，已经没了。
就在傅学贤行文调兵的同时，承德方向，咸丰的队伍刚刚到达密云。
端华派出的三个信使，正在拼命往这边赶。
那三个人骑术好，一人三马，轮换着骑，跑死了马也不停。他们晓得咸丰的路线，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追，更占了先机。
马不停蹄，人不歇脚，跑得眼珠子都红了。
终于，在密云，他们追上了咸丰的队伍。
而此时，赵木成率领的三千马队，离咸丰的行宫队伍，已经不到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