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之后，林远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头回到了一间临时布置的作战室。就好像刚才的那些场面，真的是他吃饱闲逛随便说的一样，完全没有大国外交的严肃。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方地图，从乌拉尔山脉一直画到白令海峡，蒙古高原、西伯利亚、西域、远东，全都囊括在内。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第一军副军长丁毅中、驻守北边的第四军军长廖景程、西北方面的第五军副军长张宗禹。
这三位虽然刚才当作背景板一言不发，但放在外面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他们被同时叫到齐齐哈尔来，本身就是个信号。
林远山开门见山，“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对沙俄说的那些话。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三人显然有了准备，统帅说打一定有原因，他们只要直说就行了。
丁毅中先开了口，“自从大开发，黑龙江沿线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铁路网去年才刚接上，物资能送上去，而且粮食能够不依靠关内，辽东就能补充。
但过了黑龙江就不是我们的控制范围了，被之前沙俄抢占了，人烟稀少，路况极差，我们了解的情况，冻土夏天一化全是烂泥。战线拉过去，很难搞。”
廖景程接过话头，“我这边倒是不怕打。沙俄的骑兵我打过交道，哥萨克确实单兵素质不差。但是他们的组织不行，后勤更差，跟马匪没什么区别。要是能找到他们位置，来多少我都有把握吃掉他们。”
可是说着又转折过来，“但是这些年我在北边，最大的感受不是敌人有多能打，什么弓马娴熟，练一辈子就是一梭子的事情。
真正麻烦的是环境，这边夏季也会发大水，草场淹没洪水漫漫，牲畜一死就容易瘟疫，根本不适合开战，而冬天经常下大雪，如果是暴风雪，能把人埋进去，比敌人更可怕。
只有春天跟秋天能动手，窗口期太短了，而且战线拉太长后勤问题严重。”
张宗禹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两个人说完才开口，“西北荒漠戈壁虽然也是冷，但是少有冰雪，就是风沙严重，水源补充困难，更不适合大规模行军，需要铁路延伸。而且地形复杂，藏着很多乱七八糟的敌人，剿匪我们也吃过亏。”
林远山听完三个人的话，点了点头。他们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指出后勤压力大，环境恶劣，地形劣势的情况。
要怎么打是一个很复杂的情况，不是林远山一句话就上的。不然打个朝鲜日本就不要准备一年了。仓促开战是大忌。
“这些我都知道。但你们说的这些问题是我们必须放弃经营已久的地方，深入敌营才会遇到的问题，所以我不打算主动出击追着他们打。”
他走到地图前，拿手指在黑龙江区域画了一个大圈，“战场选在这里，我要在这里打阵地战。堑壕战。”
这个判断让三个人都愣了一瞬。廖景程的表情尤其明显，他的第四军主要就是骑兵为主，而骑兵的天性就是机动、穿插、包抄，让他蹲在战壕里打阵地战，等于让猎豹去拉磨。
林远山显然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他接着解释了起来。
“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沙俄也要面对，沙俄的重心和人口都在乌拉尔以西，西伯利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片荒原。
他们铁路网也没铺到这边，物资从西边运到远东前线，要走几千公里，只能靠水路跟陆路。一车粮食从出发到送达，路上消耗掉的比送达的还多。他们要在前线维持十万兵力，后方就得投入几十万人搞运输。”
“我公开宣战，放话给他们几个月时间准备，就是逼他们把兵力调过来。他们调过来的兵越多，后勤链条就越长。后勤链条越长，他们自己就越撑不住。”
既然刚才提到了拿破仑，林远山也补充了一句，“拿破仑错就错在冬季跑去吃风雪，人家本地人习惯了那种气候当然无所谓，你欧洲冬天又不冷，上去肯定吃亏，我们可不做这些无畏的牺牲。
将风险转移到沙俄身上，只要将他们主力引到正面战场，拖住他们，到时候西伯利亚的大手会帮我们解决他们。”
听到这里，大家都抓到了关键点。林远山不是在打一场歼灭战，他是在打一场消耗战。
远东在黑龙江有整个辽东在背后撑着，不然这个时候迁移人口干什么？用阵地战把沙俄的主力钉死在一个点上，让他们不断往前线填人填物资，然后用整个西伯利亚的荒原当过滤器，把他们的血一滴一滴抽干。
丁毅中提出疑问：“沙俄本来就在高加索被拖着放血，在中亚跟英国抢地盘，现在面对远东宣战，他们真的还有精力跟我们打吗？”
“所以我才在刚才大会上有意羞辱他们，沙俄经不起挑衅。”林远山满不在乎，“他们要是真能忍住，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从这边一点点推，反过来占据他们的哨站。”
张宗禹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这次过来是坐武威过中卫到宁夏上河套再到归化城这条线，跟廖军长一起坐车回到天津再转车一路到哈尔滨再转车过来，虽然是专车，但也是兜兜转转十天时间。”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的边境线也长，从黑龙江到外兴安岭再到蒙古高原，沙俄未必要跟我们在黑龙江死磕，如果绕过来打我们的侧翼怎么办，我们的后勤线照样脆。
林远山笑了一下，仿佛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直言，“所以我要找个借口把那些臭鱼烂虾赶走。”
他把手按在地图上蒙古高原的位置，整个手掌压上去，然后往西一拨。口中解释起来。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开放互市还有河西走廊？就是要逼他们，但不能逼上绝路，给他们一点希望，那些部落要么往西跑，要么跑到沙俄那边去。不管他们怎么选，我们都会出兵，将蒙古高原变成战场，最后变成一片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