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春天,第一批武装起来的流亡部落开始越过边境,袭击黑龙江沿岸的几个哨所。规模不大,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打完就跑。
不久,漠北方向也出现了异常的部落迁移,一些被收编的蒙古王公武装在边境附近徘徊,试探兴汉军骑兵巡逻队的反应速度。
这些行动分散而零碎,毫无协同可言,但密集程度在显著上升。
……
半岛北边现在几乎空了。开战以来,往长崎方向运过去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十几万人。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年,就能将这边大部分的人口转移,形成环境保护区。
这个局面是林远山一手制造的,因为半岛的位置他是一定要全部控制的,但是根据他的了解,这些棒子信不过,首鼠两端,所以才会跟日本要割一半领土,就是用来安置这些人口。
同时也是打算让他们两个在本岛上互相牵制,让他们在上面打一场就是加剧双方不死不休的仇恨。不然林远山睡不好觉。
仗打到现在,他真正关心的已经不是战场上的胜负,这个早就没有悬念了。
他关心的是战后的格局。
不能让任何一方赢得太彻底,也不能让任何一方输得太惨。否则就没有意义,
说到底海岛是天然的割据场所,自己将他们送去日本,一旦生出仇恨,脱离远东的控制,吞并日本,或者打回来,不是自找苦吃?
所以很纠结,要不要搞制衡?还是一次性彻底处理掉?
门被推开,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辽东边境的最新巡逻报告。
林远山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忍不住发笑,调侃道:“毛子装模作样,就像一头熊想要躲在一棵小树苗后面,屁股都露在外面。”
毫无疑问这话就是嘲讽沙俄不敢亲自下场,又想趁火打劫,就拿这些臭鱼烂虾当探路的棋子。
“要不要反击?”参谋问道。
“暂时不用,稳住核心就行了,但是他们被武装起来到底是一个麻烦……”林远山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远东全图前,突然冒出一句,“还是处理干净比较好,不然跟这些臭鱼烂虾一样恶心人。”
这话莫名其妙,但又透着一股平淡,那是一个人在反复容忍、反复被挑衅之后,终于做出某个决定时的表情。“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日本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兴汉军一军主力被调动,一部分直接撤回到辽东,增强防线,一方面加强对朝鲜半岛的清理,同时开始移民军垦。
而林远山则是又消失了,起码不在明面上。
开春之后长崎的雨不像辽东那样夹着冰碴子,是那种细密的、黏糊糊的冷,从海上飘过来,沾在衣服上就渗进骨头里。
林远山站在原洋行新建的砖楼里,透过窗户往外看。
港口里停着几艘兴汉军的运输舰,烟囱冒着淡烟,码头上的朝鲜民夫正从船上卸物资,一箱一箱的弹药和粮食沿着栈桥往岸上运。更远处的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道是谁在打谁,也不知道打死的是谁。
他为什么过来这边,因为情况并不好。
九州的地形是山地丘陵夹着狭窄的河谷平原,适合防守不利于进攻。日军在前期的混乱之后重新站稳了脚跟,依托北九州和筑肥地区的丘陵地带构筑了数道纵深防线。
他们的打法很明确,利用地形消耗朝鲜人的兵力,然后集中预备队反击。这种打法对付零散的朝鲜武装确实好用。因为朝鲜人没有明确的指挥。
林远山到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朝鲜人的散兵线收拢。不再分散渗透,而是编成以大队为单位的战斗群,按梯队推进。
前队探路侦察,中队主力突击,后队负责清剿和巩固。前方打不过去的地方不再硬冲,而是派人从侧翼翻山绕后,朝鲜人别的本事不敢说,爬山的本事是有的。
一条防线被捅穿之后不再原地停留,而是立刻往纵深穿插,切断相邻防线之间的联络,让守军彼此无法支援。
穿插的部队不停下来巩固阵地,身后的第二梯队负责清剿残敌,前锋只管往深处钻,往敌人的指挥部和后方的后勤补给点上切。
这套梯次推进的变种战术,让擅长死守和自杀冲锋的日军措手不及。
战斗的烈度在几天之内急剧攀升。朝鲜人有了组织和指挥之后,战斗力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同样的山坡上会死那么多人,也终于知道该怎么把胸中的仇恨变成精确的打击,而不是盲目的送死。
日军很快发现,面前这盘散沙一样的乌合之众忽然变成了另外一支军队。他们开始组织有序、火力精准、侧翼穿插果断而凶狠。
九州的战火从零星交火迅速升级为全线激战。每天都有村庄易手,每个山头都要反复争夺。朝鲜人冲上去,日本人反击,双方在泥泞的山坡上反复绞杀。
同时得明确知道鬼子反抗如此强硬,是因为这些人将鬼子之前干的事情重复在鬼子身上,这也是林远山不希望远东正规军介入的原因,很容易就污染他好不容易打造的团队,比枪炮更加致命。
所以他限制了那种毫无意义的报复,重新整顿了那些秩序,不断将精力转移到更高效的战斗之中,
从战场态势来看,前线一步一步往北推进,但鬼子的抵抗远没有崩溃的迹象,反而逼迫明治调来更多青壮填入这条战线。
两边的伤亡数字都在往上飙,谁也没有退路。等到两边都流干了血,那时候就不用担心留下麻烦了。因为死人不会和解。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框架搭好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变数不在这边,而是沙俄有没有决心真的开战。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让本岛继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