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改革法案》通过了,迪斯雷利赌赢了前半场。
真正原因还是帕麦斯顿时期,英国跟远东的贸易顺畅,军火订单不断,自由大陆的原材料源源不断运进来,经济基本面是好的。
但1865年开始,随着自由大陆战争结束之后军火贸易萎缩,远东对全球资源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南洋和美洲的原材料被他用环球航线牢牢攥在手里,英国的工厂要么付高价买原料,要么关门。
再加上远东产能起来满足了内部需求,导致他们工业产出过剩,需求萎缩,工人处境持续恶化。在“全国改革联盟”领导下,大规模集会和游行频发。
这也是他们扶持日本的原因,淘汰落后产能,把工厂搬到日本,用日本的廉价劳动力替代本土工人,搞钱回来推动改革。
也是这种压力才进一步推动改革法案的通过,工业搞不下去的百姓可不开始怀念所谓帝国的荣光,偏向保守。
某种情况下沉迷金融也是因为英国现在实业动荡。
1868年2月,德比因病辞职,迪斯雷利成为维多利亚时代第一位犹太人首相,赢了第二场。
鱿鱼搞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上位,准备狠狠操盘。
谁能想到,远东先给他来了一巴掌。
你操不过我你信吗?
现在日本被打烂了,这些投资全部打了水漂。搬出去的工厂没了,本土的工厂因为原料涨价和信贷紧缩也在关门。
迪斯雷利坐在首相办公室里,他清楚意识到今年秋天大选,保守党输定了。而他将成为英国政坛的耻辱下台。
事后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自由党跟远东勾结做局,故意让保守党上来扛这个雷。自由党为此出卖了英国的利益。
这种阴谋论永远有人信,也永远无法证实。
法国的皇帝比迪斯雷利还难受。
拿破仑三世在巴黎的宫殿里收到朝鲜战报的时候,将情报拍在桌面上咆哮。
“我大法兰西的金库是给他们修的吗?”
“我的钱!”
他跟林远山交过手,吃过亏,但也从跟远东的贸易里赚过钱。这次法国的银行在日本身上的直接投资没有英国那么大,但问题在于法国银行给英国银行放了太多贷款,英国银行又给日本放了太多贷款,杠杆断了,坏账顺着链条往法国这边灌。
这个皇帝发现自己这几年费尽心思攒下来的一点家底,又被一场千里之外的战争吞没了。急到尿急。
而且他嫉妒。他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他叔叔,最渴望的就是用一场辉煌的军事胜利证明自己配得上波拿巴这个姓氏。
他不是没有扩张的心,只是在远东,在南洋,在自由大陆都被林远山搅合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现在林远山又打了一场干净利落的闪电战,整个欧洲都在惊叹远东的军事实力,而他拿破仑三世,欧洲最强大的陆军国家的皇帝,却坐在这里看报表上的亏损数字。
他也想打一场这样的仗。
于是,当远东代表被刺杀、谈判破裂、兴汉军被动乱拖住的消息传到欧洲时,法国的反应比英国更激烈。
那是一种机会到来,证明自己的兴奋。报纸上开始有人写文章,说现在是法国介入远东事务的最佳时机,说日本是法国的传统友好国家,说拿破仑三世应该站出来主持公道。这些话是谁写的,背后站着谁,不需要猜。
巴黎的民众也坐不住了。经济不好,面包涨价,工厂裁员,交易所里每天都有破产的人在门口发呆。
这个时候愤怒需要一个出口。有人开始聚集在街头,喊口号,烧报纸,砸商店橱窗。
法国人搞街头政治不需要排练,这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拿破仑三世上台第一时间搞城市建设,扩宽街道,你不会以为是为了环境吧?那是为了铲平民众在街道架起的堡垒。
现在拿破仑三世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骑兵连!冲锋!
在欧洲大陆的另一边,柏林。
俾斯麦也在关注这些事情,没办法,最近没有人能逃过这件事的影响。
他以为自己七周打败奥地利已经完美,但是看到林远山十天推平朝鲜,还是被吓到了。
虽然消息被封锁,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一次出现了不少新武器、新技术,我们跟远东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俾斯麦跟林远山打了几年交道,他对这个远东统帅的了解超过欧洲任何一个政治家。
现在回想起来,过去一年里,远东在东洋的种种表现在欧洲的外交圈里被解读为软弱和退缩。直到现在所有人才能看清那隐忍下的凶狠。
面对威廉一世的询问,俾斯麦毫不客气指出,“他就是为了将日本的精锐部队骗到朝鲜,然后借助海上优势切断补给通道,将其一口吃掉。日本那想要当远东英国的幻想结束了。”
哪怕是高傲如他,在此刻语气里也不由得带着一种混合了赞叹和警惕的复杂情绪。“这个人的胃口太大了,林远山真正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日本,是朝鲜。”
正在这个时候,远东代表被刺杀、谈判破裂的消息到了。威廉一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调侃还是陈述的话语。
“当远东的代表,风险比当兵还高。”
但俾斯麦根本就不关心那个代表的死活了。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日本完了,欧洲金融震荡,所有人都被坏账拖下水,包括他们,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都忙着处理自己的麻烦,也就是欧洲大陆上再没有任何人有空去管普鲁士要做什么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八年了,他上位就是为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