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在长崎被攻占后的第二天，兴汉军的情报人员专门突袭了一些掌握的线索，从那些余孽盘踞的街区找到了数不清的内容。
这些文件来自前清余孽在过去十年里经营的情报网络，包括他们在日本的活动经费来源，与明治政府某些高官的秘密通信，向日本军方提供的地图和情报，以及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渗透远东内部的方案跟挑选的人员名单……
可见林远山说的没错，鞑虏亡我之心不死。
兴汉军的登陆部队并没有继续推进，但是这个行动足以打破了明治政府精心维持了一个月的信息封锁。
长崎不是边远渔村，是日本最重要的对外贸易口岸之一，鬼佬的领事馆和商行遍布港口区，几万本地居民在码头上讨生活。炮声一响，所有人都知道了。
消息不是通过报纸传出去的，逃出去的难民，特别是当鬼佬的利益受损，他们不敢找远东的麻烦，但一定会找鬼子。
长崎的炮击把明治政府逼到了墙角。之前报纸上吹的那些“天下无敌”全成了笑话。
明治还试图用“大本营战报”继续糊弄，报纸上还在发假消息，战果被成倍夸大，损失被轻描淡写。说兴汉军这是不讲武德偷袭，我们海军正在与兴汉军激战，双方互有胜负，皇军正在重新集结，战局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民间舆论维持着虚假的狂热，真的有人相信皇军正在跟兴汉军打得有来有回。但当真相从长崎、从对马、从釜山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时候，先前被谎言堆砌的狂热迅速崩塌。
现实一把扯掉所有谎言的遮羞布。明治政府再也压不住了。
东京的报纸沉默了几天之后开始转向。不再吹嘘前线战况，而是开始措辞含混地谈论“应慎重考量国防战略”和“帝国所面临的困难局面”。这在外交辞令里已经等于承认战败了，只是不敢直接说出口。
鬼子也不傻。报纸越含混，民间的愤怒越失控。东京的街头开始出现骚乱。米价一夜之间暴涨，本来被狂热压下去的饥饿瞬间爆发，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幕府时代。
那些之前被狂热宣传煽动起来的年轻人，在被现实打了一巴掌之后彻底进入了一种狂躁状态。他们非但不承认失败，反而觉得本土被袭击必须报复回去，一致认为是那些大臣的软弱才是导致现在问题的原因。
只要天皇站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甚至有激进团体开始组织所谓的“义勇队”，扛着竹枪和农具在街上列队，说要跟兴汉军拼命。
但是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就跑去汇聚外交使节的那条街，将鬼佬给围了，几个鬼佬使节聚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人疯了。他们真的相信竹竿能挡住炮弹？”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逼迫我们干涉。”
远东炮轰长崎登陆后，鬼子不是没有尝试组织兵力夺回长崎，但是被暴打了一顿，同时远东的舰队沿着鬼子东海岸开始推进，扫荡了一圈，打掉了几处岸防炮台和几个小型军港，就是在敲打你。
明治政府得知反攻失败、兴汉军舰队还在逼近的消息之后，终于明白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内部紧急召开会议，主战派的声音还在，但已经小得多了。
在现实面前，几个当初叫嚣得最响的军方将领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文官们紧急请求鬼佬出面调停，措辞从“请求”迅速变成了“恳求”又变成了“哀求”。
但鬼佬的答复客气而冷淡。英国公使说英日之间没有正式的军事同盟条约，英国政府目前没有义务介入战争，法国公使干脆直接答复法兰西帝国在远东的海军力量有限，无法对日本提供军事保护。
鬼佬们心知肚明，兴汉军的铁甲舰就停在东京湾外面，这个时候站出来替日本挡枪，既没好处也没胆量。
他们投入日本的那些钱已经成了沉没成本，现在保住剩下的资产不被兴汉军一并没收才是当务之急。
明治坐在他的皇宫里，听着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有的主张求和，有的主张死战，有的主张迁都继续抵抗。这些声音在明治的脑子里搅成一团，他只清晰地意识到一点，现在正是装傻的时候，因为他根本不愿意投降，更不愿意承担代价。
糊弄一下，相信相信的力量，万一有什么奇迹呢。
林远山不在乎他们是疯了还是装的。他给前线舰队发了一封简短命令：炮轰东京。
到了正月底，整个东京湾外围的防御已经形同虚设。兴汉军舰队穿过浦贺水道时，岸防炮台的守军开了几炮，准头全无，然后被舰炮还击打成了哑巴，整个流程极快。随后舰队直入湾内，主力舰的炮口从海面上对准了江户城的轮廓。
远东的可不跟你唧唧歪歪，直接就放炮作为宣告到来的信号。
直接打了一发，然后放出话来，还不投降，一天之后炮轰东京！
炮弹划过江户城的上空发出尖啸，然后一声爆炸传来，再嘴硬的人也知道不对劲了。这炮击打的不是军事目标，是心理防线。
那些曾经在报纸上叫嚣“征服远东”的人忽然发现，兴汉军的舰队就在东京湾，炮口对着自己的家。哀鸿遍野这个词不是修辞，是东京街头巷尾真实的声音。
皇宫里的恐慌是前所未有的。宫里的侍从们第一次发现，皇宫不是不可侵犯的，炮弹能打到这里。
还是这批人，平日里最爱讲“天佑神国”、几天前在同一个殿里喊着要打到底的几位老东西此刻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只能跪在佛龛前念经。有些已经在悄悄往城外转移家眷。
明治就是在这一晚下定了投降的决心。因为他们是真的能打进来的。
这位曾经靠着借刀杀人完成集权的少年天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权谋都不再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