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部的这些集训军官不由得聚集过来,了解了情况之后都有些震惊,不到两千人就敢叛变,而且怎么搞得这么抽象?跟玩闹一样?
“居然出现了军官叛变,日本内部的局势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稳定。”
“这是日本军队跟明治政府的矛盾还是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
“难道真的有自由军的残余通过新军组织反抗?”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各自的理解,其中有些听起来就很离谱。
“不对,从这里你们应该看到明治完成了集权。”林远山解释道:“你想想,明治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他上台是大臣们推上去的,搞维新是鬼佬扶着的,他手里有什么?名义上的天皇头衔,实际上的一个被刺杀的狗屁天皇留下的烂摊子,还有一堆把他当傀儡的大臣。
现在你再看看这场政变,谁是受害者?被杀掉的那几个大臣。谁是受益者?明治。
政变被镇压之后,他顺理成章地清洗了保守派里最不听话的那几个老家伙,那么剩下的保守派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什么原因都必须要站在明治身边。
同时他借平叛的名义加强了对近卫师团的控制,重新真正意义上握住军权。还给外界树立了一个果断处理叛乱的天皇形象。
那些主战派被叛军牵连只能老实,可以说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但他什么都得到了。”
“那些叛军的中层军官呢?”有人注意到了被忽视的人群。
“炮灰。”林远山摇着头,略带几分嘲讽,“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天皇清除奸臣,实际上他们从头到尾就是被设计好的一枚棋子。
他们杀完人以为自己要立功了,结果背后的人转身就把他们卖了。这就是政治的残酷。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热血被人利用了就是蠢。”
他语气转为冷淡。“不过明治这个人,我之前确实有些小看他了。能在这种局面下翻盘,借刀杀人还把自己的手洗干净,这份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说着看向身边的那些军官,“你们来说说,判断一下局势。”
“他接下来一定会需要一个外部转移点,来消化政变之后的政治余波,稳住军心,同时安抚那些被清洗了但还没完全倒下的保守派。没有比继续打仗更好的借口了。”林若文冷静判断,“所以他一定会动手。”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说了一些。
“现在朝鲜已经投降,只剩下部分反抗军,沙俄跟他们一伙的,所以他们的目标只能是我们。”
“有道理。”林远山点头,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鸭绿江一线的各种标记一直延伸到釜山,“我们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二天,林远山下达了一道命令:撤回所有在朝鲜北部的人员。矿区的工程师、工人、驻军、观察团,全部撤回鸭绿江北岸。
正在开采的煤矿暂停作业,设备能拆的拆走,拆不走的就地封存。所有通往朝鲜北部的铁路支线停止运营,车皮全部调回辽东。
与此同时,辽东边境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加强鸭绿江、图们江沿岸的巡逻频次和防御工事的加固作业。
命令下达的当天晚上,一列列火车开始从鸭绿江方向往回开,车厢里装的是撤回的人员和设备,车窗紧闭,沿途站点不停。
几天后,《通时》和其他地方报纸在头版刊登了撤侨的消息。措辞用的是“因地方局势持续动荡,为确保我方人员安全,决定暂时撤回在朝鲜北部的工作人员”。
语气克制,没有提到日本,没有提到战争,甚至没有对局势做任何评价。但正是这种沉默和克制,在连续几天的报道中营造出了一种压抑的氛围。
报纸上开始在日军的残忍行径和日本内部羞辱之中夹带关于朝鲜资产消息,关于这些资产损失的消息,关于日军对这些的骚扰侵占的消息。这些消息每一条单独看都平平无奇,放在一起看就有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香港的鬼佬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困惑。英国领事的分析报告里写道:“远东在朝鲜北部的资源是他们在朝日战争中获得的唯一实质性利益。现在日本刚刚发生了一场小规模兵变,远东不但没有趁机加强在朝鲜的存在,反而主动放弃了所有矿区。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更不符合林远山一贯的行事风格。”
那些职业官僚试图从几个角度来解释这个反常举动,可能是林远山的健康出了问题,导致决策层出现混乱,因为帕麦斯顿上一年也是暴毙了,在他们看来一年多没出面的林远山很大可能也是远东出现异常的最大可能。
甚至是反腐导致林远山被架空或者刺杀,导致军方内部不稳,需要收缩战线来稳住军队。或者也可能是远东内部的财政压力比外界预估的更严重,维持海外矿区的成本超出了收益。
不管哪个解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远东的虚弱显而易见。
这个判断从香港传到了日本。日本报纸闻到了血腥味,像鲨鱼一样扑了上去。
“林远山放弃朝鲜!”
“远东承认皇军在朝鲜的胜利!”
“鸭绿江以北也在皇军兵锋之下!”
报纸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林远山之所以撤走矿区人员,是因为怕日本军队。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官方证实,但在日本民间的狂热情绪里,它就是事实。
征韩论升级了。不是征韩,是征大陆。有人开始公开讨论“大陆政策”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有人在报纸上画了地图,用虚线标出日本未来的势力范围不只是朝鲜,包括整个远东,甚至到了印度。
这幅地图被印成海报,贴在酒馆和兵营的墙上,供人指点江山。有人在公开演讲中翻出元据和清据的历史,说蒙古人和鞑靼人都能征服中国,凭什么日本人不可以。
极力鼓吹汉人本来就是被异族统治的民族,他们懦弱且愚蠢,看起来体量大,实际上虚弱得很,只要一击,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