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这个冬天是真的撑不住了。
兴汉十二年开春之后,日本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春季攻势,动员的兵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战役。前线观察团发回来的报告里提到,日军作战部队中开始出现成建制的鬼佬士兵,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技术教官或顾问,而是雇佣兵的身份地投入战斗,只是好像指挥不归属。
重武器方面,鬼佬的火炮也开始出现在日军炮兵阵地上,同时仿制我们的重机枪也出现。日本人用朝鲜的矿产和关税收入做抵押从鬼佬手里换来的贷款,正在以军火和雇佣兵的形式反哺到战场上。
朝鲜军队在北部山区层层设防,节节抵抗,每一座山头都让日本人付出了代价,但代价是双方的。朝鲜的兵源在枯竭,青壮年在战场上死了一批又一批,后方几乎抓不到新兵了,田里的活全扔给了老人和女人,春耕的秧苗没人插,今年冬天能不能有饭吃都难说。
从鸭绿江北岸运过来的军火和粮食一刻没断过,但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的。煤矿的开采权一块一块地抵押出去,铁矿、铜矿、森林采伐权,能抵的都抵了,换回来的武器勉强能维持前线不垮,但远远不够支撑一场反攻。
更致命的是,朝鲜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弹药全靠外部输入,一旦补给线出一点问题,前线立刻就会崩盘。
朝鲜国王李熙背后的兴宣君和丰壤赵氏开始坐不住了。他们算了一笔账:照这样打下去,就算最后打赢了,朝鲜所有值钱的资源也全都抵押给了远东。打赢了也是个空壳子。如果打输了呢?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他们悄悄派出了使者,绕开远东的视线,通过鬼佬的传教士搭线,试图跟日本背后的英法接触。
他们开出的条件不算离谱:朝鲜愿意开放通商口岸,愿意接受鬼佬的传教自由,愿意在关税和矿产开发上做出让步,条件是日本停战,给朝鲜留一口气。
对鬼佬来说这个方案其实很有吸引力。他们扶持日本打朝鲜,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日本真的吞并朝鲜,而是为了打开朝鲜的市场和资源大门。如果朝鲜自己愿意开门,那还打什么?还能顺便用朝鲜来牵制日本,一举两得。
搅屎思维开始上脑。
于是鬼佬开始向明治政府施压,要求日军暂停攻势,等待外交斡旋的结果。
日本军方当场就炸了。
首先,前线的军队不可能撤。他们在朝鲜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好不容易打到这个份上,眼看就能把整个朝鲜吞下去,鬼佬居然让他们停下来?谁敢说撤?撤了怎么跟国内交代?
其次,工业转型已经走上去了,战争停下来,订单就会减少,工厂就要裁员,失业的工人就会上街闹事,闹事就会变成政治危机。
明治政府跟军部都不能接受,但又不敢明着拒绝,然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鬼佬和朝鲜秘密接触的消息被泄露了出去。
日本报纸以“震惊!盟友背弃皇国!”为题大篇幅报道,舆论瞬间沸腾,愤怒的矛头同时指向了鬼佬和朝鲜。
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说鬼佬从来就没把日本当盟友,只想让日本当炮灰。
有人在街头发表演说痛斥朝鲜人大大滴狡猾,打到一半就想投降。
也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明治政府,质问政府到底有没有胆量顶住鬼佬的压力。
尊王攘夷思想再次抬头,又有浪人在鬼佬周边晃荡。
明治政府的外交官们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鬼佬,解释泄密事件绝非官方授意,一边要应付国内舆论,还得维持前线的士气。
但军方根本不给政府台阶下。前线日军的确停止攻势,反而故意在某些地段收缩阵线,让鬼佬的顾问团和雇佣部队顶到前面去。
你们不是想停战谈判吗,那你们自己去跟朝鲜人打。鬼佬的雇佣兵在朝鲜山区里被游击队的冷枪打得叫苦不迭,伤亡数字一周比一周难看。
日本人不是印度人。鬼佬能把印度土兵当牲口使,但日本人会反手把缰绳套在鬼佬脖子上。
日本赌对了,鬼佬在朝鲜投下去的沉没成本已经太多了,贷款、军火、教官、雇佣兵,撤不回来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日本这个无底洞里砸钱砸人,同时默默地把“控制日本”这个目标调到了“控制朝鲜”之后。
朝鲜内部也炸了。主战派原本就憋着一口气在前线拼死拼活,忽然听说后方居然在跟敌人谈投降,当场就有将领拍桌。
有人公开在军事会议上质问:“我们在前线拼死,你们在后面卖国?”主和派辩解说是为了给朝鲜留条活路,再打下去什么都没了。
主战派反问:“你信日本人会给你活路?你信鬼佬会给你活路?壬辰年的事你忘了?”两派从朝堂吵到军营,从军营吵到地方,整个朝鲜残余政权内部的裂痕在战火中被越撕越大。
鬼佬没有撤资,朝鲜主和派被打蒙了,明治政府在军方的“倒逼”下只能继续增兵。
日本在国内大肆宣传朝鲜即将灭亡的言论,把征兵令贴到了每一个村镇,鼓励更多的年轻人渡海参战。
工厂在昼夜不停地转,贷款在账本上滚雪球,前线的士兵在泥泞的山地里一寸一寸地往北推。
日本在这场战争里投入了太多,但他们也有优势。鬼佬为了扶持日本对抗远东,把大量的工业订单转移到了日本,纺织、军火、造船,只要是日本能接的,鬼佬都给了。
日本的工业在战争的刺激下以一种畸形但确实迅猛的速度在增长,烟囱在横滨和大阪的郊区竖起来,矿山日夜不停地往外吐煤和铜。
而朝鲜这边,丢了南部之后人口少了三分之二,最富庶的产粮区全部沦陷,剩下的是北部的连绵群山和山沟里那些贫瘠的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