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众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冷静了下来。
“你生气了，你的判断力就没了。判断力没了，你就看不到全局。看不到全局，你就只能看到敌人让你看到的东西。”林远山指了指那张报纸，“你们能从这个看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见没人回答，便解释了起来，“首先我们应该通过这个来判断他们印刷技术，不要小看这个，想要将报纸价格压低，需要造纸的机器，化学原料，还有印刷之类的，我们能够大概评估他们的技术水平。
还有根据报纸在当地的定价跟内容定位来判断他们内部的经济水平和层级的政治倾向。甚至其背后的意图。”
他忽然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军官。“林若文，你觉得呢。”
林若文站起来，身板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调也不紧不慢：“我同意统帅的判断。日本人现在的舆论攻势本质上是一种战略试探，同时也是对内的政治动员。不过是一种幼稚的办法。”
林远山点了点头，让他坐下。然后对在场的人说了一句：“林若文说的没错，有些东西，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不管你们以后坐到什么位置，是带一个连还是带一个军，都记住一条：越是被挑衅的时候越要冷静。看透全局的人才有资格动手，而一旦动手，就必须毫不留情。”
林若文听到这句话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回应。
在座的军官里有几个是长洲岛陆军学校出身的，对林若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第一期毕业生里的尖子，在校期间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尤其是战术推演科目。毕业的时候教官给他的评语是：军事能力出众，缺点就是性格自视甚高，不好相处。
他毕业之后被直接分配到辽东，错过了北伐的大部分战役，但在辽东清剿女真残余的战斗中表现极为突出。
他的思路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想的是怎么打赢，他想的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最稳妥的方式打赢。他不喜欢冒险，没有把握绝不轻易出手，但一旦他出手，就是奔着彻底解决问题去的，从不留手。
这种风格在清剿战里展现出来，他就是最老练的猎人，能轻易发现判断局势，然后出击，而整场战斗下来林若文从来不犯错，最差也是退回来保全了自身。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你们聊聊。”林远山走到这些军官之中，“你们都是带兵的人，但带一个团跟带一个师不一样，带一个师跟带一个军更不一样。
为将者，眼睛里看的是战场，战术、地形、兵力、后勤、士气，把这些算明白了，就能打胜仗。
为帅者，眼睛里看的是全局，不光是战场上的事，还有战场外的事。敌人的内部矛盾，列强之间的勾心斗角，舆论的走向，经济的承受力，甚至对方将领的性格和弱点，所有这些加起来，才是你要打的仗。”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日本报纸。“如果你只看战场上的事，你会觉得日本人在朝鲜势如破竹，士气正旺。但如果你看全局，你就会发现，实际上日本是绝望下的疯狂一击。
他们几乎将本土卖给了鬼佬来打这一战，鬼佬给他们的贷款要还，占领区的统治要消耗，前线的伤亡要补充，他们每在朝鲜前进一步，内部矛盾就加深一层。民间的狂热情绪需要更大的胜利来喂养。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们走上去就下不来了。”
林远山是在为将来做准备，他要把这些年积累的东西传下去。很多东西是书里说不清楚的，还是得回归到现实。
林远山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落在林若文身上，换了话题。“继续会议，你来说说具体的情况。”
林若文开始站出来走到前面挂起的地图上拿起木棍指指点点，说明他们这一年的情况。报出一串的数据。
辽东地区过去一年的清剿行动基本完成，能控制的区域已经全部控制，残余的女真武装大部分被歼灭或俘虏，只有少数越过黑龙江逃进了沙俄境内，暂时无法追击。
俘虏经过甄别后编入了屯垦队，分到各个屯堡从事垦荒和修路，顽固分子已经处理。目前黑龙江以南全境没有成建制的敌对武装力量。
林远山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不是吃干饭的，他组织了跟丁毅中完全不同风格的清剿。往年我们是分区域的，建州、海西、野人，按部族划分清剿区。
今年他下令不分部族，全部一次性扫清。效果很明显，只是兴汉军常年干这事，其他人知道清剿也不觉得奇怪，加上连年的清扫，女真也没多少人了，所以没人在乎罢了。
另外也是将其作为练兵跟测试新武器的场所。
林远山听着点头。“新装备呢？”
“新配发的风冷式机枪在低温环境下表现稳定，比水冷式更适合这边的气候，火力持续性也经受住了实战检验。但是重量还是偏大，单兵携带行军时体力消耗太快，需要专门配一个班组帮忙背弹药。但是山地里造成的杀伤没有迫击炮效果好。
冲锋枪在近距离清剿和山林搜索时效果极好，火力密度远超手枪跟步枪，唯一的缺点是弹药消耗太快，后勤压力大。而且故障也不少。”
林若文汇报完，又补了一句，“自动步枪还在测试阶段，但是天冷地故障比较多，跟冲锋枪差不多怀疑是防锈油被冻住，目前不建议北边大规模列装。”
林远山点了点头。其实风冷式机枪跟水冷式的同时立项，只不过设计目标是走通用机枪的概念，要求减重，制作难度更大，只在少部分地方装备测试，后来在藏地经过实战测试才在兴汉七年定型生产并列装部分精锐部队。
所以也被叫做兴汉七型通用机枪。
同时环渤海线基本打通，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被运上来，甚至搭建了一条通入北朝鲜的铁路，运出煤炭，导致所有人都以为这些都是卖给朝鲜的。
林远山思绪飞转，一切都在为一场现代化的战争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