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直扑江华岛。江华岛是什么地方,那是汉城的门户,是当年李昪被软禁时偷偷招募乡勇训练新军的地方,是他在政变中翻盘的龙兴之地。日本人的炮弹落在江华岛的炮台上,爆炸声隔着一道海峡都能传到汉城。
李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寝殿里躺着,身体已经虚弱到坐起来都要人扶。近侍哆哆嗦嗦地念完军报,念到“倭寇登陆江华岛”这几个字时,李昪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脸色从蜡黄变成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没说出来就昏了过去。几个时辰之后,断了气。
某个时间线他在1864年就肝病发作去世了,能多活这两年,已经是老天多给的寿数。可谁也没想到他死在这个节骨眼上。
日本人刚登陆,国王就死了,对朝鲜来说是天塌了半边,对日本来说是天降的大礼。
李昪暴毙的消息传到日本的时候,整个舆论场像被点着了一样。
报纸连夜赶印号外,头版标题恨不得用最大的字号刻上去。
“朝鲜王惊惧而亡!”
“天佑皇国!”
“板载!”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拿着报纸在念,听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人说李昪是被日本军舰的炮声活活吓死的,有人说他听到江华岛失守的消息当场吐血而亡,还有人说他在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向日本投降”。
这些传言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但没有人去推敲,因为真相在这个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
整个日本从明治政府到街头小贩都沉浸在同一种情绪里。
天助我也。
这种狂喜不是无缘无故的。过去几年日本被鬼佬的贷款压得喘不过气,被自由军的内乱搅得鸡犬不宁,被朝鲜的强硬拒绝搞得灰头土脸,所有压抑和不满都憋在内部里。
现在这股压抑的气氛被李昪的死讯一脚踹开了,狂热的清洗喷涌而出,宣泄之下就没有理智可言。
加杠杆,梭哈。
明治政府内部原本还有几个谨慎派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釜山和江华岛的桥头堡,再往稳步北推。
但李昪一死,这些声音被主战派一口吞掉了。朝鲜群龙无首,朝廷在争王位,军队在溃退,民心在恐慌,这个时候不全力压上还等什么?
等远东反应过来?
等朝鲜缓过气来?
等冬天到了冻死自己的兵?
主战派的意见在御前会议上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增兵,必须增兵,把能调上去的兵力全部调上去,趁朝鲜还没选出新王之前拿下汉城,然后往北推,能推多远推多远。
一时间日本开始从各地抽调兵力渡海增援。鬼佬的运输船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渔船在釜山和对马岛之间来回穿梭,码头上堆满了弹药箱和征召的粮食麻袋,新兵列队登船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亢奋的表情。
军官对他们说,朝鲜王被我们吓死了,朝鲜人已经吓得不敢抵抗了,上了岸只管往前冲,第一个冲进汉城的士兵升官发财。
这种话在训练场上喊了无数遍,新兵们听得耳朵起茧,但现在他们信了。国王都能被吓死,朝鲜还有什么可怕的。
增援部队一上岸就投入了进攻。日军在朝鲜半岛上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战前最乐观的估计。朝鲜封闭严重,地方守军缺乏训练,装备落后,面对鬼佬武装起来的日本新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指挥体系在李昪死后陷入瘫痪,各地守将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有些人拼死抵抗,但抵抗是零散的无组织的,很快就被日军各个击破。
更多的人选择了跑。守将带着亲兵先跑,地方官跟着跑,百姓也跑,整个防线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路往北塌。
日军在推进过程中制造了大量的暴行。这不是个别士兵的违纪,是整支军队从上到下弥漫着的一种发泄式的疯狂。
这些日本士兵在国内是被压在底层的人,而且新军搞武士道更加压抑,军官对他们的压迫扭曲了这些人的理智,他们活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里。
现在他们忽然被扔到了朝鲜,手里有枪,面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任何人约束他们,没有任何规矩限制他们。
谁都知道这不是作战任务,也没有这种作战任务,但军官默许,上级纵容,甚至带头参与。
强奸,屠杀,纵火,抢劫,这些事在日军经过的每一个村庄和城镇反复上演,这是明治政府转移矛盾的办法,也是征召他们许诺的奖励。
这样的操作自然激起了当地的强烈反抗,恐惧跟仇恨自发推动反抗力量的组织。
鬼佬的传教士在这个时候登场了。
日军在前面杀人放火,传教士跟在后面发救济粮开教堂。日军走过的地方变成焦土,传教士走进焦土,对幸存者说,信耶爹吧,信了耶爹就能得到保护。
他们不是日军的同谋,至少表面上不是。英国和法国的领事在公开场合还会对日军的暴行表示“遗憾”和“关切”,但这不妨碍他们的传教士在日军控制区里发展信徒。
这是鬼佬一贯的殖民操作套路,一手拿刀,一手拿圣经,刀把不服的人杀光,圣经把活下来的人变听话。
只不过现在变成日本人当大棒,传教士当甜枣,两边各干各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其实背后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就是虽然鬼佬扶持鬼子,但他们只是想要让鬼子当打手炮灰,拿下朝鲜也是他们在背后吃肉。
为了让鬼子听话,自然要对冲风险,用宗教控制一部分的朝鲜人来牵制鬼子在当地的控制力,相当于套上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