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土著全都炸上天!”
然后那些船忽然开火了。
只是炮口的目标不是港口顽抗的土著,而是他们。
第一轮齐射直接轰掉了北军的先锋连,炮弹在人群中翻滚,血肉和碎布片飞起来落进海湾里。队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拧断了一样,一时间所有人都本能地往两边跑,慌乱取代了狂热。
而这个时候收缩的自由军开始反攻,伴随着炮火的覆盖将那些家伙驱赶。
指挥官在后方听到炮声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可能是骂了一句脏话,但被炮声盖过去了。
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始下达命令:炮兵找到射界压制码头,步兵向后收缩重新建立防线,骑兵在两翼展开,防止敌军从侧翼包抄。
他的命令条理清晰,每一条都下得准确无误,参谋们骑马四散传达,部队在极度混乱中开始勉强组织起防御。
但野牛没有给他时间。
北军的炮兵刚把炮换好向,还没来得及打几发,从他们后面远处的山坡就冲出了一批不要命的骑兵。
那还是自由军的突击队,人数并不多,也就是一两百人,远了就用步枪,靠近之后一人一把左轮,直接往炮兵阵地上撞。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夺下炮兵阵地,不惜一切代价。
北军的炮手们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手在发抖,装填速度慢了一半,有几个炮组直接被冲进来的自由军士兵堵在炮架旁边处决了。
骑兵的冲锋为野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当北军防线在码头上勉强站稳脚跟的时候,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片的烟尘。
野牛的主力骑兵回来了。五千匹马,五千杆枪,从圣何塞方向压下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这一次不是巷战,是平原上的正面冲锋。北军慌忙撤入城区,想要依托这里构建防线,给步兵整队争取一点时间。
但他是不是忘记自由军为什么撤到港口?就是因为怕被炮击,这下舰队的火炮指向了他们,不管代价的轰击,同时被夺下的炮兵阵地,也调转炮口指向他们。
五万大军,就像是被驱赶进去的牲畜,被困在了旧金山城区的废墟之中。
指挥官的防御线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坚持了两天。这两天里他把一个老将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收缩防线、节省弹药、组织夜间反击、在关键节点布置预备队。他甚至亲自带着一个连的步兵去夺回过一段被突破的街垒,一刻都不敢休息,硬生生熬了两天。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他的阵地上已经没有一门能开火的炮了。弹药也快打光了,士兵们开始三个人共用一杆步枪,有的连刺刀都断了。伤员躺在临时包扎所里,止不住血。
第三天清晨,指挥官站在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旅馆二楼,用望远镜看了看港口方向那些正在重新装弹的炮艇,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蹲在废墟里、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的士兵,然后把望远镜放下,对自己的参谋长说了一句:“让他们停火。我们投降。”
依托废墟的巷战,野牛也不想打,当初为了全歼才将其引诱进来,再拖下去敌人的舰队就要来了,也就答应下来。
指挥官亲自走上前,谈判的地方就在原先他们构建的营地。他原先的帐篷,指挥官看着这个让自己吃了他军事生涯中最大一场败仗的人,用一种极度的压抑试图保持一个将军最后的尊严。
“放走我的士兵,我会成为你的俘虏。”指挥官隔着几米,在昏暗的帐篷看不太清那坐着的人。
“你想要自杀?”野牛似乎看穿了这个狼狈的男人,“这可上不了你们耶爹的神国。”
翻译将话转述,指挥官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脸,倒是野牛自顾自地说着。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能够掌握你的行踪?为什么舰队出现的时间总是这么巧合?为什么总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行动却毫无察觉?”
这话让指挥官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而野牛蛊惑般的话语还在继续,瞬间让指挥官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人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们的每一步计划。你以为你们是来平叛的?错了。你们的林肯总统,从一开始就资助了我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该死的家伙,不要试图污蔑总统大人!”
指挥官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如果不是两边警卫夹着,恐怕都要冲上去了。
野牛根本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他在战前就派了密使来找我,给了我们第一笔资金,让我们找远东的军火商,是他资助我吞并夏威夷,然后在加州发动起义。这样他就有借口跟南方停战。
他的计划是让你们追着我的部队进入南方的领地,跟着我们越过州界,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南方腹地部署军队,用追击我们当借口瓦解南方的防线。
他答应我,只要我配合他演完这出戏,夏威夷就归我们,到时候美国所有土著迁移过去,都将得到自由。旧金山,萨克拉门托,洛杉矶……都是他许诺给我们的酬劳。”
指挥官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野牛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认账。我们忍受够了你们白人的欺骗。加州是我们自己用血打下来的,不是他给的。我们不会成为他的傀儡。我们是自由的。
回去告诉林肯,他的计划失败了。也告诉你们的人,只要你们愿意离开我们的土地,我们不会杀害俘虏,因为我们不是跟你们一样的野蛮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指挥官被两个自由军士兵架起来带回了俘虏营。相关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散了出去。
当天,指挥官和他手下的俘虏被释放了。野牛信守了承诺,没有杀降。过万的俘虏沿着北边走去。指挥官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不是战败的耻辱,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从根部掏空了的茫然。
这件事无论真假,都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而野牛选择把它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