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代表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放下，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语调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给他们的，不止是武器吧？加拿大有我们的殖民地。如果野牛继续往北推，我们也会受影响。你们在美洲支持一个土著政权，这事不能没有一点说法。”
“我们在美洲没有军队。我们就是来卖货的。客户拿到货之后怎么用，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至于加拿大？野牛现在连加州都还没完全消化，他的敌人是美利坚，不是大英帝国。如果你们担心加拿大，更应该维持野牛，否则就是下一个美国。”
这个指出了英国对加拿大的控制薄弱，如果没有压力，他们就不需要依赖本土，独立也就是顺其自然了。
法国代表短促地笑了一声，倒也不是嘲讽，纯粹是被这种不加掩饰的商业逻辑给逗笑了。
英国代表靠在椅背上，他在思考，他想起大越跟兴汉军的关系看起来只是贸易伙伴，没有军事同盟，没有政治承诺。不然也不会在新加坡签那些东西。
但那又怎么样呢？英国在夏威夷的利益已经没了，与其为了一个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地盘跟兴汉军翻脸，不如在自由港的贸易框架里多占几个点的份额。殖民地官僚的务实主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你们不放心，”远东代表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欧洲谁想去美洲，就让他们去。我们只做生意。”
普鲁士没有来，但大家都清楚他们跟远东穿一条裤子的，已经表明了态度。
虽然报告评估风险部分之中提到，野牛开始能够获得启动资金，还有拿下夏威夷的人手，估计要么本身是海盗，要么就是背后还有人。对于这个英法只当是远东推卸责任。
会议结束后，帕麦斯顿在他的私人书房里接见了从商务代表处回来的代表。他听完了汇报，也并不着急。
“先让他们打几年。美国的工业起来太快了，不打几年，美国不会知道失去大英帝国庇护是愚蠢的。至于野牛，一个土著能翻多大的浪？真到了收不住的时候，到时候切断军火就行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对林肯雪片般飞来的照会和报纸上连篇累牍的讨伐文章，英法政府保持了一种近乎完美的沉默。
没有谴责，没有回应，没有评论。只是在檀香山的港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艘挂着英法旗帜的商船，正在往仓库里卸货。
与此同时，林肯已经等不起了。
从4月到5月，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自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集结。五万陆军，当然也是有水分的，从东线各部抽调出来的精锐作为骨干，混杂民兵、志愿兵。
加上一支从大西洋舰队调来的海军特遣舰队，整体兵力比野牛多出几倍，夺回旧金山，收复加利福尼亚指日可待。
五万陆军加上一支舰队。新奥尔良战役打到现在，北军西线投入的兵力也不过就是这个规模。新奥尔良都顶不住，旧金山凭什么顶住？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林肯在作战会议上用这句话做了总结，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
五月上旬，舰队率先抵达旧金山外海。舰炮的炮口在晨雾中一字排开，对准了那座在硝烟中沉默的城市。海军陆战队在炮火掩护下登陆，清除了港口外围的零星抵抗，然后小心翼翼地推进到城区。然后他们发现，旧金山是空的。
不是战术撤退的空。是搜刮一空之后。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尸体，没有丢弃的武器，没有来不及带走的物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商店的门敞开着，货架上只剩灰尘。码头上的仓库大门洞开，里面一颗谷粒都没剩下。
舰队指挥官登陆之后站在空荡荡的市场街上，看着四周一片死寂的建筑物，突然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打了半辈子海战，攻过新奥尔良，轰过维克斯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撤退。这不是溃退，这是搬家。
关于敌人的态势这个野牛也很清楚，虽然有山脉遮挡，但加州核心绝非什么好地方，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特别是敌强我弱的时候。
必须要运动起来才能消灭敌人，所以野牛察觉到敌人准备围剿的情况，在补给完之后，竟然直接放弃旧金山，分开两部分，一部分转移物资，带着老弱向东进山，一部分精锐则是带着队伍南下，沿途洗劫，所以自然有消息传出。
“敌人正一路南下，所到之处一个不留。”
指挥官拿着这份侦察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做出了一个在他当时看来完全合理的判断：野牛南下可以避开内华达山脉的阻隔，沿着海岸平原直奔墨西哥边境，或者更远的地方。
而且洛杉矶虽然规模不大，只有五千多人口，却是整个加州畜牧业的中心，有数以千计的马匹和骡子。一个骑兵匮乏的叛军往南跑，目标再明显不过了。
他给还在路上的陆军指挥官发了一封加急电报，简述了自己的判断，然后命令舰队先行南下，封锁洛杉矶的港口。
因为现在铁路还没通到这边，陆军只能是坐火车到北边，然后再行军南下。速度自然慢很多。
五月最后一天，一个没有月亮的凌晨，洛杉矶在睡梦中被攻陷。
野牛的南下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旧金山到洛杉矶之间将近四百英里的距离，他的骑兵只用了不到六天就赶完了，要知道他的部队在一个月前还大部分是步兵，而现在他们已经在马上骑得稳稳当当。
当北方的五万大军还在艰难跋涉时，野牛的骑兵已经在夜幕的掩护下摸到了洛杉矶郊外。
“凌晨的洛杉矶你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