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代表当场变了脸色。琼州交易所的挂牌价已经因为安南双方的竞价被炒到了一个接近一手新枪的水平,用这个价格去买兴汉军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每一分钱都像在割肉。
荷兰佬并不愿意屈服,傻子都能看出是谁输出武器,挑动整个南洋的动荡,更重要就是他们没钱。
巴达维亚总督府的会议在当晚召开。回来的代表把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消息回到巴达维亚的总督府之后,那荷兰总督就发出一声怒吼:“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婆罗洲经营了几个世纪,我们在这里有金矿、有种植园、有合法的条约和地契!他林远山才来了几年?他有什么资格干预我们的殖民地?”
“他没有干预。”代表用一种极其苦涩的语气纠正道,“从头到尾,他没有向婆罗洲派过一个兵,没有向坤甸发过一封外交照会,没有说过一句支持兰芳的话。
他甚至当面骂兰芳是清妖余孽。你能说他干预吗?你能拿什么理由去抗议?抗议一个商人把商品卖给了你不喜欢的人?那你去伦敦抗议怡和洋行把鸦片卖给清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代表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他不是皇帝,但是比鞑靼人的皇帝更加厉害,一个生意人什么都不顾虑。他只算账。
只要把枪卖给两边,战争就停不下来;战争停不下来,市场就永远是卖方说了算。现在他把同样的套路用在了婆罗洲。”
总督一拳砸在桌上,“那个该死的军火贩子!”
“但是。”转折来了,代表也转述了香港方面的态度,“英国平叛结束,他们手里也有一批军火需要出手。”
“我们难道要用三手货吗?”
“但是便宜。”
消息传到香港,各国商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英国人在马六甲的办事处最早做出反应。加尔各答的废墟还在冒烟,东印度公司的解散已成定局,印度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整个英国在远东的贸易网络都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摇摇欲坠。
在这种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做军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远东政权,英国人的心态很难用“羡慕”或“嫉妒”来概括,更像是某种混合了酸涩和焦虑的复杂情绪。
林远山能把一堆淘汰下来的二手前膛枪卖出接近新枪的价,靠的不是枪好,是局做得巧。他们要平叛,安南要内战,荷兰要打兰芳……每一对冤家都只能找他买枪,因为整个远东只有他的兵工厂在满负荷运转。
英国人很快做出了决定:他们也卖。马六甲海峡的英国商站开始向婆罗洲和安南的交战各方兜售英国军火,定价比琼州低,声称要让买家享受真正的自由贸易。
法国人的反应更直接。南圻的远征军已经被黎朝打得焦头烂额,但巴黎不愿意认输。拿破仑三世一边从本土增调援军,一边通过法国驻香港的洋行大量采购武器,准备在安南跟黎朝打一场决定性的反攻。
只要拿下安广煤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法国人狠狠贷款,好像不是用自己的钱一样,带动了广州的出口。
美国人其实是最早加入的。1857年的金融恐慌把华尔街变成了废墟,五大湖工业区的工厂订单跌到了谷底,大量库存积压。
在跟兴汉军初步贸易中尝到甜头之后,更急着寻找任何能换回白银的市场,双方一拍即合。美国商船开始往日本方向倾销军火和工业品。
在今年六月,日本(德川幕府)与美国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随后又同荷、俄、英、法签约,史称安政五国条约,日本正式结束锁国。
美国佬甚至试图在远东的军火盛宴中分一杯羹。他们的定价却是格外的高,高到琼州交易所的管事在看了报价单之后都挑了挑眉毛,评估很难卖出去。
而这些东西输入日本会造成什么?摧毁本土产业,同时拿到武器的日本人会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至于哪来的钱?日本这个民族是吃草的民族。
林远山对这些蜂拥而至的竞争者并不在意。从商业角度看,英国人、法国人和美国人卖得越多,各地的战争就打得越久,战争打得越久,各方对军火的需求就越旺。
而兴汉军手里有一个任何竞争者都无法复制的优势,成本。
佛山和汉阳的兵工厂在过去两年里完成了生产线的标准化改造,钢铁产量随着新一代平炉的投产翻了一倍,机加工的精度和效率持续提升,培养出来的新一批技工已经能够独立操作蒸汽锤和铣床。
恩菲尔德的仿制成本比两年前下降了将近四成,就连已经被欧洲淘汰的褐贝斯在这里仍能以极低的价格维持利润,因为林远山的定价从来不是跟同行比,而是刚好卡在一个让买家虽然心疼、但咬着牙还是能掏得出钱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量,兴汉军的产量连年攀升,你不买,你的敌人就会买。英国人可以把三手货的价格压得比琼州低,但新枪就不行了。
法国人可以调本土的库存过来,但是量不够。
美国人倒是既有产能又有价格优势,但绕半个地球的运费会把成本拉到比琼州还高,更别提,他们的主要市场在日本,跟南洋不在同一个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