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将低下头,不说话了。
护军营的副将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他压低声音:“翼长,咱们的人死伤也不少。这么硬攻,不是办法。”
翼长没说话。他盯着那座城楼,盯着那面还在飘的旗,沉默了很久。
“不硬攻怎么办?”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咱们是禁卫,是天子亲军。皇上在里头,咱们不攻,将来清算,谁能活?”
没人回答。
翼长转过身,看着那些退下来的士兵——有的蹲在地上喘气,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传令下去,”他说,“整队,准备再攻。”
几个参领愣住了。
“翼长,还攻?”
“攻。”翼长咬着牙,“云梯队没了,就用绿营的梯子。冲车没了,就用人往上爬。今天拿不下这城,咱们都得死。”
“还有!”翼长转头示意,“去驱赶周边的人来填壕,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命令传下去。
……
轰!!!
又是一声炮响。
炮弹从城楼上飞出去,砸在城外那些涌动的人潮里。那声音闷雷似的,滚过城墙,滚过街巷,滚进那些关押着俘虏的院子里。
特别是靠近城墙的营地,隔着厚厚的墙,那震动还是传了进来,瓦片簌簌响,梁上的灰往下落。
临时充当俘虏营的营地里,那些被关押的旗人同时抬起头。
院子里黑压压挤着上百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绸缎,有的只穿着中衣,有的脸上还带着昨夜狂欢后的胭脂痕。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圈起来的羊。
炮声传来时,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可惜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高高的院墙,只有灰蒙蒙的天,只有那炮声一声接一声,像敲在心上。
“是炮声!是咱们的炮声!”
他转身朝屋里喊,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颤:“王师打过来了!他们来救咱们了!”
屋里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跟着喊起来。
“我就说!朝廷不会不管咱们!”
“狗奴才开门!快开门!等会儿打进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有人开始砸门,有人推搡着往前涌。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挤,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砰!
门被踹开。
不是从里头,是从外头。
几个兴汉军士兵冲进来,端着枪,枪口对着那群人。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像狼的牙齿。
“都别动!”
最前头那个还在砸门的,被一枪托砸在脸上。闷响一声,那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鼻子歪到一边,嘴里呜呜地吐着血沫。
后头的愣住了。往前涌的人潮像撞上一堵墙,停了。
领头的士兵扫了一眼屋里那些人,目光冷冷的,像看一堆死物。
“再闹,就地处置。”
说着刺刀抵上前,直接插死了几个靠近门口的,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没人敢动了。
那些人缩回去,蹲回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那个最先站起来喊话的中年男人,还站在窗边,看着地上的尸体浑身发抖。
那炮声太远了,但是刺刀却很近。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外头的炮声,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在内城某处豪华宅院的林远山醒了。
今天难得好天气,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条子。光里头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慢地飘,慢慢地转。外头炮声一阵一阵的,闷雷似的,震得窗棂都在抖。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光。躺在那儿听了几声,然后慢慢坐起来。
旁边站着的参谋见他醒了,走过来,低声汇报:
“统帅,城外清妖开始攻城了。健锐营、护军营、步军营,加起来两万多,从三个方向围着。绿营跟骑兵还没到,刚才打退了一波,撂下七八百具尸体。”
林远山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
林远山站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感受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但还不如地龙暖和。
他一边听着参谋在汇报战况,忽然问:“城里的清理怎么样了?”
参谋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念:
“外城,已清完三分之一区域,预计今天完成。全部登记造册,家产抄没。
内城昨晚已经拿下关键目标,现在正在处理……”
林远山点点头。
“那些难民呢?”
“难民已经开始集中安置,开了五个粥棚,同步招募人手烙饼。”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天气太冷了,”他顿了顿,“不但是难民,还有普通百姓,冻了一夜,饿了一夜,再不救就来不及了,把缴获的清妖棉衣发下去,把粮食也发下去,组织医师到不同街道免费巡医,虽然管制,但要注意百姓的生存需求。
以工代赈,青壮组织起来,开始对城内进行清理,要挑有家庭的……”
林远山听着报告汇上来的内容,补充了一些,北方的情况跟南方有不少差别,所以调整一下是有必要的。
“是!”参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山又看了一眼窗外。城外,又是一阵炮响。那声音轰轰的,震得耳朵发麻。
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京城城高池深,现在鞑子的武器装备,没个几十万打不进来。
再说了,他们不来,还得一个一个去找他们。多麻烦。现在好了,自己送上门来,省了多少事。
反而现在不能表现出太过强烈的攻击性,而是要给他们希望,不然他们不敢打,都跑了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着参谋,忽然问:“天津那边有消息吗?”
参谋摇头:“还没。按计划,船队这会儿应该刚到大沽口。”
林远山点点头,不再问了。
这个计划的一部,将方圆百里的清妖吸引过来,给天津那边创造机会。
“传令下去,城防的事按计划来。炮弹省着点用,别一下子打光了。他们要是退,就让他们退,别追。他们要是再上,就打,打得准一点。营造我们少人缺炮的假象。”
参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远山抬手一挥,数百生化人就汇入到行动之中。
准备吃早餐,再去杀点旗人,刷点材料,顺便减轻看守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