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瑟瑟发抖的洪秀全，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等到了地头，局面稳了，我们才能立下大功，重回中原。你说呢，达开？”
韦昌辉也是知道兴汉军跟清妖的斗争还没有结束，其中更别提上海的消息传来，杨秀清劫掠一番躲入海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鬼佬被拖了进来，局面越加混乱，他跑去外面躲一段时间也是能接受的。
石达开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决断：“只能这样了。眼下，先稳住局面，平安上船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好！”韦昌辉不再废话，走到外面街道呼喊一声：“志俊！”
一直带着韦家亲兵在远处等待的韦志俊立刻快步上前：“兄长。”
“我亲自带人，护卫好天王。你带人去看顾好天王的两位族弟（洪仁发、洪仁达），还有蒙得恩那几个，告诉他们该上船了，分开看押，等候处置。”韦昌辉下令干净利落，与之前在书房里的恭顺判若两人。
“是！”韦志俊抱拳，眼神凌厉地一扫，几名精悍的韦家亲兵立刻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牢牢架住了还想挣扎说话的洪秀全。
“送天王登船，该上路了。”韦昌辉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你们…你们这是造反！天父会降罪…”洪秀全的声音被迅速捂住，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被拖向街道深处。
韦昌辉和石达开站在原地，听着那挣扎声远去，直至消失。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偶尔的噼啪声。
“走吧，”韦昌辉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略带圆滑的表情，“还有很多事要忙。清点人员，接收兴汉军拨付的船只物资，安抚各部弟兄…时间不多了。”
石达开默默点头，两人并肩向临时安置的院落走去。身后，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依旧明亮冷冽，照在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上。
天国的迷梦，在这一夜，被林远山的怒火彻底焚毁，也被韦昌辉的冷酷和石达开的默认，亲手扫进了即将启航的、通往未知命运的船舱底层。
剩下的，不再是信仰，而是最赤裸的生存算计，与权力交换。而洪秀全，这个曾经的耶爹次子，已然成了旧时代褪下的一张残破神皮，等待着在遥远的海上，被最终抛弃。
……
打发走太平军那摊子烂事，南京城的冬日天色依旧阴郁。
大典结束第三天，军事会议的决策便化为一道道具体的军令，从临时统帅部飞向各处。
丁毅中率先开拔。他的第二师主力在扬州休整结束，补充了弹药粮秣，便以营为单位，沿着运河北岸，沉默而坚定地向北推进。目标直指清廷在江北的重镇淮安。
一起进发的还有内河水师第九师，这支部队整合了黄鼎凤与陈永秀原先的两个独立营，冲锋营。加上大量缴获的太平军中小型船只一起，黄鼎凤被任命为师长。
与此同时，第一师庞大的四万之众，开始了向“第一军”的蜕变。这并不是简单的换个番号，而是指挥体系、后勤架构的全面升级。
只能是一边走一边换，其中约两万战兵，被编为第一军第二师、第三师，他们将押解着数以万计甄别筛选后的俘虏，作为北伐的尖刀和攻城主力，沿运河西侧，向安徽北部、河南东部缓缓挤压。
而陈永秀，则凭着战功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被破格提拔，领了新建的第一军第四师师长之职，率部自扬州西进，目标直指凤阳府，意图控扼淮河中游，填充淮南跟淮北之间，策应友部，并搜剿可能流窜至此的清军残部。
林远山自己，则带着整编后更为精悍的第一军第一师（约一万两千人），暂时留驻南京。他需要时间，来处理那些事情。
同时，江南初定，表面臣服之下暗流汹涌。沿江那些依靠漕运、私盐、乃至与清妖余孽勾连的水匪漕帮，被大战吓破胆暂时蛰伏的江南士绅豪门，还有上海事件后必然蠢蠢欲动的鬼佬……这些“烂摊子”不清理干净，北伐大军的后背就难以完全安稳。
他的计划是，沿江而下，以犁庭扫穴之势，扫清水道，同时汇合正从浙江沿海北上的郑鲤第五师舰队。水陆并进，彻底掌控长江口及苏松沿海，然后沿海岸线向北巡弋，与北上的丁毅中、陈永秀等部形成对江淮地区的战略合围。
最终目的，就是逼出、并一举吃掉僧格林沁集结在山东、直隶交界的那支号称“第一巴图鲁”的满蒙骑兵主力。
至于为什么上海租界被杨秀清洗劫一空、鬼佬损失惨重，而口口声声要来找林远山“讨说法”的各国领事、洋行代表们，却直到紫金山大典结束好几天后才姗姗来迟……
这其中的曲折，自然离不开林远山的精心安排。
从上海到南京，水路通畅时，哪怕是逆流，快船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但这些鬼佬们乘坐的，是兴汉军出于安全考虑提供的专用船只。
这一路上，可谓磨难重重。先是逆流艰难，北风不利，慢如龟爬；行至半途，又偶遇镇江战事尾声，流弹横飞，水道暂时封锁，为贵使安全，不得不暂停前进。
好不容易等到镇江光复，航道清理需要时间；待他们磨蹭到南京外围，又恰逢我军大规模调动，水路暂为军用……
种种合情合理、又让人挑不出大毛病的意外，将这群心急如焚的“洋大人”们，硬生生在长江上拖了将近十天。
等到他们终于获准靠上南京码头时，紫金山上的血迹都已干透，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而是兴汉军新政权高效运转带来的紧张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