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太平天国已经成为了一部分老兵的信念支柱，更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将领并不愿意接受审查，也不敢留下，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依附在太平军身上吸血的，更别提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地主士绅，回去就要被兴汉军枪毙了，怎么敢脱离太平军？
最终，约有两万余人选择留下。他们被迅速打散原有编制，以百人为单位重新整编，他们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同时陈永秀指挥水师夺取镇江、扬州之间的世业洲，以及瓜洲，切断两者的联系。同时林远山换装的五师也逆流而上。
一张大网朝着南北两个大营笼罩而来，任凭清妖如何对抗都一点点收紧，绝望得让人窒息。
第四日清晨，林远山乘船悄然返回镇江前线大营。江面上薄雾未散，两岸营垒如林，旌旗招展，已是一派决战前的肃杀气象。
中军大帐内，热气蒸腾。林远山解下披风，听完丁毅中等人的简要汇报，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注出各军路线上。
“俘虏转运如何？”他问。
“从后方启运的数万俘虏，已陆续抵达前线，分置南北两大营垒看管。”负责后勤的军官答道。
“好。”林远山点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温度，“祭品，齐了。”
他随即吩咐：“去，把石达开带来。”
不多时，石达开被带入帐中。到底是年轻人，数日软禁，并未损其英挺身姿，只是眉宇间那股曾经睥睨天下的飞扬神采，已被深深的疲惫、挫败与一丝茫然所取代。他看向林远山，眼神复杂。
林远山开门见山：“给你兵，两万。都是你旧部，刚整编过。”
石达开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给我兵？”
“对。”林远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独立指挥，协助兴汉军主力围困扬州，扬州城墙厚重，你们没有重火力，还是打江北大营吧。”
“你已经赢了，何必还要羞辱我呢？”石达开心中的惊疑瞬间达到顶点。给自己兵权？不怕自己拥兵再走，甚至反戈一击？他紧紧盯着林远山，试图从那随意的面孔上找出戏弄或试探的痕迹。
林远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要是跑掉或者帮清妖，我也就不用费心安排船只送你们去吕宋，直接……”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按处置匪患的规矩办，更干净利落。”
这不是玩笑！石达开毫不怀疑林远山说得出、做得到。
“为什么？”石达开声音干涩。
“给你们太平军，留最后一点脸面。”林远山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你知道扬州城百姓因为你们突然撤走是什么下场吗？你们抛弃了支持你们的扬州百姓。
现在用清妖的血，洗刷你们一路溃逃的耻辱。到时候孝陵祭典，你们这些人还能有个站的位置。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石达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屈辱、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被残酷点燃的斗志，在心底翻腾。
被兴汉军像赶鸭子一样从武昌追到天京的憋闷，高层倾轧最终一朝覆亡的悲愤，此刻都被林远山这近乎羞辱的机会点燃。
他要证明！证明太平军并非全是乌合之众，证明他石达开，仍是能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的名将！
“好！”石达开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十日……不！五日！五日拿下江北大营！”
林远山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手让人带石达开去接收部队。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石达开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刺骨的冷空气连同所有的犹豫彷徨一同压入肺腑。
他渡江来到那片喧闹的临时营地，看着那些虽然衣衫褴褛、装备杂乱的旧部新卒，心中百感交集。他召集起那些已被打散为各级头目的原太平军将领，声音沙哑却坚定：
“弟兄们！天京丢了，天王降了，我们被人像狗一样撵了几百里！这些都是技不如人，我也认了，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忍，那就是清妖趁机杀我扬州百姓，再现扬州十日的惨状，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却带着怒气的回应。
“兴汉军给我们一条活路，我听说要走了，但在走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要做，那就是杀清妖！报仇雪恨！
所以我找林远山要了一个机会，一个参加打扬州的机会，谁要跟我去的就留下，也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太平军的爷们，是不是孬种！”
“不是！”
“跟着我，石达开！打下江北大营，用鞑子的血，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也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反清，不是说着玩的！我们可以输给汉人，但清妖必须死！”
“反清！杀妖！”
“打进扬州！报仇！”
吼声逐渐汇聚，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片狂热的怒涛。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欲望、残存的骄傲，被石达开的话语彻底点燃。
这两万刚刚经历溃败、筛选、整编的部队，此刻竟散发出一种悲壮而凶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