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绿营兵呢？大部分都……”参谋官有些迟疑。
“全部控制，严加看管。”林远山下令：“扒光他们，把衣服送给百姓过冬。”
其实主要是大几千的绿营兵加上乱七八糟的各种货色，细查起来太麻烦了，现在有没有坚城给他攻坚，养着就得浪费粮食，还得安排人看着。
就现在十一月这种阴湿的天气，晚上能到十度以下，再下点小雨，没有衣物的情况下当晚就会失温，剩下的冬将军的大手会帮他处理完的，到时候去收尸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至于他们的家眷，一并登记，充入俘虏营直接运去岳州前线。让他们也尝尝被驱使、朝不保夕的滋味。让那些还想跟着清妖欺压汉人的人看看，当帮凶，不仅自己不得好死，还会累及家人！这才叫长记性！”
命令如山，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宜昌府衙前的广场变成了复仇与正义交织的修罗场，也成了宣泄二百年屈辱的火山口。
公审台上，昔日作威作福的知府、总兵被剥去官服，像死狗一样瘫着。师爷声嘶力竭地念着他们的罪状：贪墨河工款致堤坝溃决淹死数百人、强占民田逼死佃户、纵容亲属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桩桩件件，血迹斑斑。
然后，在无数百姓震天的怒吼和泪水中，那些苦主自己抢着上去用上了那些只有在传说中和阴暗监牢里才听说过的酷刑。
惨叫之凄厉，让许多旁观的兴汉军干部都微微侧目，但很快，他们看到身边百姓那痛快到扭曲、又哭又笑的表情，便又挺直了脊梁。
这就是代价，殖民者及其走狗应付的代价。
扒掉衣服的绿营兵痞被成串地拉出来，百姓们红着眼睛扑上去指认。“就是他！抢了我家最后半袋米，还打我爹！”“这个畜生！他当着我的面……呜呜……”棍棒、砖石、甚至牙齿和指甲，都成了武器。
复仇是粗糙的、血淋淋的，没有任何文明的外衣。兴汉军的士兵持枪维护着基本秩序，防止骚乱扩散，但绝不干涉苦主的出气。等气息奄奄的兵痞被从愤怒的人群中拖出来丢到营地之中。
烟馆老板被绑在柱上，直接点火烧了起来，湿冷天气下木柴浓烈的烟气活生生呛死他；老鸨龟公被扒光衣服游街，然后处以极刑……
林远山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不在乎史书会怎么写他残忍，不在乎那些潜在的敌人如何咒骂。
他就是要用最极端、最不容误解的方式，划下一条铁律：跟兴汉军打仗，可以；但谁敢把黑手伸向平民，谁就要准备好承受百倍酷烈的报复。这种震慑，比任何怀柔政策都更能保护未来光复区的百姓。
就在血腥的清算如火如荼，宜昌城在剧痛中开始刮骨疗毒之际，一群不和谐的声音，在知府衙门外响起了。
约莫二三十个身着长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聚集在衙门前，既不冲击，也不喧哗，只是沉默地站立，手中捧着一些状纸之类的，神色间有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与凛然。
他们大多白净，有些眼底带着青黑，显然是心中焦虑所致。衣着维持着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留着山羊胡的秀才，姓周，在本地士林有些虚名。
他们选择这个时机，是经过算计的。清算的高潮已过，但余波未平，此时站出来“为民请命”，既能显得“不畏强权”，又避免了在最血腥时触霉头。
他们背后，是城内一些尚未被彻底清算、但已惶惶不可终日的旧式士绅家庭，还有儒教的师生，以及他们自己那即将随着旧秩序一同崩塌的“功名”光环和特殊地位。
说到底还是为他们那个阶层的利益和话语权挣扎。
起初，守门的兴汉军士兵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并未驱赶。这似乎给了这些人一丝错觉。周秀才开始清了清嗓子，对着衙门，用抑扬顿挫的腔调陈情：
“学生等窃闻，王者之师，伐罪吊民，首在安靖。今逆犯伏诛，固是大快人心。然则胁从之辈，或迫于形势，或愚昧无知，若一概以严刑峻法加之，恐非仁恕之道，亦有伤天和。岂不令天下仁人志士寒心？”
他话锋一转，痛心疾首状，“伏请将军明察，宽宥部分，导之以德，以示我兴汉军恢弘气度，则百姓归心，天下景从……”
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核心意思无非是：你手段太残忍，有伤天和；很多绿营兵也是被迫的，其家眷更是无辜；那些士绅商贾，或许有罪，但罪不至死，更不应累及亲族。他呼吁兴汉军展现仁恕之心，宽释部分胁从，妥善安置家眷，以彰显新政之宽宏。
只是这个胁从更多是能被他们所定义，实则是与他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士绅、吏员甚至部分军官。将要求释放部分胁从的私心，包装成了为兴汉军声誉着想、为天下归心考虑的公义。
他的话，在一些不明就里、或者心里还对旧秩序存有一丝幻影的旁观者中，引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尤其是他那种从容不迫、引经据典的姿态，在习惯于官老爷威势和读书人“清贵”的普通百姓眼中，依然有着不小的心理威慑力。
他们期待的是兴汉军高级官员的接见、辩论，哪怕只是呵斥。那都是他们这些“诤臣、清流”的表现舞台。
然而，衙门内外一片安静，只有士兵冷漠的目光。
就在他们有些尴尬，准备进行第二步，开始在衙门口绝食静坐，以彰显决心。
宜昌城东，原属一家为富不仁米商的宽敞仓房，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补偿发放点”。
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深秋的寒风从江面刮来，卷着湿冷的空气，队伍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细弱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