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里，少了几分对“龙王呼风唤雨”的神奇幻想，多了几分对“自家也能出把力”的实在认知，以及对兴汉军更深一层的信赖与期待。
因为他们能够感受到自己就在其中，他们是为自己而奋斗。
新一期的报纸在广州城内激起理性波澜的同时，一场更深层、更严肃的“内部学习与风气整肃”，在兴汉军广州各级政务机构内部悄然展开。这场学习的发起者和核心推动者，正是苏文哲。
学习的地点没有选在庄严的议事大堂，而是放在事务部后院一间较为简朴的会议室。代表着气氛稍稍缓和。
与会者除了苏文哲还有各部主要干部，还特意请来了几位在兴汉军内资历较老、驻守这边的中层军官代表。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重。
苏文哲没有客套，直接让人将林远山关于江浙的批示，尤其是强调“实事求是”、“反对封建迷信”、“重视集体与百姓”的部分，以及他亲自起草的那份《关于深入理解当前宣传方针与警惕内部不良倾向的通知》，分发下去。
“诸位，”苏文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报纸大家看了，统帅的批示和这份通知，也请诸位仔细读读，不是读字面，是读里面的精神，读我们兴汉军立身的根本。”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许多人，看到“反对封建迷信”、“警惕山头主义”、“功劳归于集体”这些字眼时，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对这些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苏文哲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最近，下面有些反映，也有些不那么对劲的风气。
比如，有些地方把某个将领传得神乎其神，好像他能呼风唤雨，靠的是天命所归，而不是我们严格的训练、周密的计划、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弟兄们的血汗。
又比如，觉得某个部门、某些干部，取得了一些成果，就有了‘这是我地盘’的模糊念头，或者对别的部门，或者上下级少了那份同袍之情，有了对抗情绪。而对百姓，更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官僚思想！”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几个干部脸上停留片刻：“更有甚者，看到某人年纪轻、功劳大、名声起来了，不去想他为何能成功，不去学习他贯彻统帅方略的方法，不去努力提升自己，反而在那里瞎琢磨。
猜测‘上面是不是受到威胁不高兴了？’、‘是不是要打压了？’、‘我去出头功劳应该算在我头上’。
这种心思，是什么心思？是旧官场那种揣摩上意、搬弄是非的恶习！是溜须拍马的政治投机者！是我们兴汉军肌体上的腐肉！”
几句话，说得几个相关干部额头微微见汗。那个之前向苏文哲请示的副手，更是把头埋低了些。
“我们今天学习，首要一条，就是坚决肃清这种旧时代的风气！”苏文哲语气转厉，“统帅为什么反复强调实事求是？就是要我们一切从实际出发，不靠神仙皇帝，不靠个人运气！靠我们双手去创造！
郑鲤师长在舟山做得好，好在哪里？好在他深刻理解了统帅‘发动百姓’的意图，并用具体可行的办法落实了下去！这是组织的力量，是集体智慧的体现，不是他郑鲤个人有什么神通！
我们要宣传、要学习的，是这套方法，是这种精神，而不是去凑热闹渲染什么龙王显灵！沾沾自喜自己是什么虾兵蟹将。”
他拿起一份《觉醒》，指着上面关于绍兴百姓擒官的报道：“再看这个。老百姓为什么敢动手？是因为兴汉军快要打过来了吗？是，但不全是。
根本原因，是清妖的腐朽卖国和残酷压榨，让他们活不下去了！是我们一直宣传的政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说明什么？说明民心所向，才是我们最大的力量源泉！任何脱离百姓、甚至不自觉将自己凌驾于百姓之上的苗头，都是极其危险的！历朝历代教训就在眼前！”
接下来，学习进入了具体环节。苏文哲引导众人结合各自工作，查找是否存在“工作汇报揽功夸大”、“对下宣传存在不实渲染”、“部门之间缺乏主动协同甚至隐含门户之见”等问题。
要求每个人，特别是主管干部，必须发言，做自我检讨或提出所见不良现象，或者是意见，怎么解决改进。
起初有些沉闷，但在苏文哲带头做了坦诚的自我批评后，主要是过于关注经济发展，而忽略了风气转变。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有人指出某些宣传材料过于专注军事，忽略了普通吏员；有人反映个别地方新提拔的干部，有点喜欢前呼后拥；还有人提到，随着光复区扩大，某些地区来的工作人员，隐隐有以老乡为名的小团伙倾向……
苏文哲认真听着，不时记录。他没有当场处理任何人，但所有提出的问题，都被文书详细记下。
“问题不怕暴露，鞭策我们改正或者做得更好，怕的是藏着掖着，最后想说都说不出来，积重难返。”学习会最后，苏文哲总结道，“从今天起，这种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学习，要形成制度，定期在各部、各层级开展。
要把‘是否密切联系百姓、是否坚持集体领导、是否警惕封建思想和官僚做派’，作为重要的考核标准。”
他站起身，语气沉缓而坚定：“诸位，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远未到可以松懈、可以内耗的时候。
统帅说得好，外部什么清妖、鬼佬都是纸老虎，内部如果我们自己思想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统帅带着弟兄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我们后方，必须保证思想的统一、组织的纯洁、风气的清正。
这不是为了哪个人，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共同追求的，那个光复中华、重建新天的理想！”
学习会散后，广州城内的兴汉军政权的运转，似乎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但一种更加谨慎、务实、强调纪律与集体的氛围，在管理层中悄然弥散。
那些原本可能潜滋暗长的个人崇拜苗头、地域山头意识，被这次及时的整风压了下去。
起码明面、暂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