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一个白发老翁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家门，身上的枷锁，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必读那圣贤书，考那功名啊…”
也有士绅试图反抗，组织家丁护院，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兴汉军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几声零星的枪响和短暂的格斗后，反抗者便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家族也因此遭到了更严厉的惩处。
丁毅中站在衢州府衙的大堂上，听着各部汇报清算的进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知道，这种手段酷烈，会引来无数非议。但他更清楚，不对这些盘根错节、吸附在民族躯体上吸血两百多年的毒瘤进行彻底的外科手术式的清除，兴汉军的新秩序就无法真正建立，北伐的成果也无法巩固。
统帅命令坚决执行！
“将所有抄没的粮食、财物，登记造册，部分用于赈济灾民，部分充作军资。”
“羁押的士绅及其成年家属，全部编入苦役营，由部队看管，优先投入修复被他们视若无睹的水利设施、道路桥梁！让他们也尝尝，他们不屑一顾的贱役，是什么滋味！”
“告诉兄弟们，手脚干净点，我们是仁义之师，只诛首恶，不扰平民。但对于这些清算对象，无需怜悯！他们享了多少福，就该受多少罪！”
命令被迅速执行。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少爷、举人、秀才们，如今穿着囚服，在皮鞭和呵斥下，搬运着沉重的石块，挖掘着淤塞的河道。
烈日和劳累很快摧垮了他们养尊处优的身体，哀嚎和求饶声不绝于耳。而那鞭子，仿佛不仅仅是抽在他们身上，更是抽在了两百多年来所有屈死于压迫和贫困的亡魂的仇恨之上！
丁毅中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快就朝着金华杀去。
……
八月的湘江，水流湍急，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也承载着兴汉军北伐的磅礴气势。
当林远山乘坐的快船靠上湘潭码头时，战事早已平息，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江面上密密麻麻、满载各类物资的船只，共同诉说着不久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码头上人来人往，兴汉军的士兵们正忙着在临时划定的仓库区将缴获的粮食、军械清点。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被押解着走过，与兴汉军将士们脸上洋溢着的胜利喜悦形成鲜明对比。
“统帅！”直到林远山大步流星地闯入临时设立的前线指挥部，廖景程、黄鼎凤、陈永秀等将领才惊觉他的到来，连忙齐声行礼。他们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林远山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廖景程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脸上露出毫不吝啬的赞赏：“景程，打得好！株洲湘潭这一仗，打得漂亮！以寡击众，歼敌主力，更缴获如山！你这回可是发大财了呀！”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与诙谐。
廖景程胸膛一挺，声如洪钟：“全仗统帅运筹，将士用命！耆龄那吊毛跑得真快，可惜他搜刮的民脂民膏没长腿，大半都留下来了！光是大小船只就截下三百多条，粮秣、军械、银钱，堆满了几个码头仓库！足够我们大军用上数月！”
“清妖刮地三尺，最终不过是给我们做了嫁衣。”林远山冷笑一声，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问道，“现在前线情况如何？耆龄跑哪里去了？”
“耆龄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窜，目标肯定是长沙！我们追击的弟兄咬住了他们的尾巴，沿途又缴获了不少掉队的辎重。统帅，给我命令，”廖景程语气急切，那股锐气丝毫未减，拳头紧握，“我马上带着骑兵营追上去，保证抓住耆龄这个吊毛！”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湖南舆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湘江流域的山川地形一目了然。
他首先关注两翼情况。侍立一旁的参谋迅速汇报：
“左翼一万兵马已攻克宝庆府城（邵阳），正在清剿周边残余。因耆龄收缩兵力，我军进展顺利，未遇强力抵抗。”
“右翼五千偏师，正按计划向醴陵挺进。因需沿途清扫残敌、安抚地方，预计三日后方可抵达醴陵城下。”
林远山的手指在长沙南北划过，神情沉稳，并未因眼前的胜利而有丝毫轻浮。
历史上翼王石达开率数十万太平军围攻宝庆，当时守城的左宗棠仅凭三万人，竟让太平军围攻三月无功而返，最终石达开只能望城兴叹“铁打的宝庆”，黯然转进四川。宝庆从此扬名天下。
只可惜石达开没打到这边，同样左宗棠直接就没了，因为耆龄抽调兵力，现在宝庆更是被兴汉军当铁一样打。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不重要。耆龄虽然接连惨败，但跑路的本事确实一流。两天时间顺流而下，恐怕早已逃入长沙。更重要的是。
正如廖景程说的，耆龄这个吊毛已成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远遁，抓住他比打下长沙更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长沙城西北方向。湘江如同一条玉带，蜿蜒穿过一片低山丘陵。在长沙城的北面，湘江河道与东西两侧的丘陵山地之间，形成了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宛如天然的瓶颈。
“景程，”林远山终于开口，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你的骑兵营，现在多少人马了？”
“回统帅！”廖景程声音洪亮，“这回连缴获带补充，现已凑足三千骑！人人双马，弹药充足！就等着统帅一声令下！”
“好！”林远山的手指重重点在湘潭西北方向的韶山县，“你立刻率领骑兵营，放弃沿江大道，转向西北，给我拿下韶山县城！然后，以此为基点，向北穿插，沿着丘陵地带，给我绕到长沙北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