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三师自攻克赣州后,并未急于冒进,而是如同一位老练的渔夫,稳坐钓台,沿着赣江水域稳步清理,同时分派人手巩固周边,将赣南诸县一一纳入兴汉军的秩序之下。
“师长,前锋已抵泰和,侦察来报,吉安府城守军兵力约莫五千,多是原江西绿营残部与地方新募团练,士气不高。”参谋长在一旁汇报。
张世荣目光沉静地望着北方的水天相接处,点了点头。他性格勇猛,却非一味莽撞。一路走来他越发明白上面的意思,兴汉军要的是掌握,而不是单纯的军事胜利。
“传令下去,不必急于攻城。各部沿江岸展开,构筑炮兵阵地,做出长期围困的态势。另外,多派小船,日夜袭扰,让城里的清妖睡不安枕。”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告诉弟兄们,咱们的‘客人’,就快到了。”
他所说的“客人”,正是从湖南战场右翼穿插而来的那支五千人的偏师。他们自安仁出发,放弃相对好走的官道,毅然选择了那条蜿蜒于罗霄山脉与诸广山之间的茶陵永兴古道。
这支队伍都是一师成分,队伍前进途中沉默不语,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和干粮,用柴刀开路,攀援山坳,涉过冰冷的溪流。
山林间闷热潮湿,蚊虫肆虐,不少士兵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疹子,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人掉队。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一般冷静,更是在他们脸上看不到疲惫之色,只是一味按照计划前进。
经过十余日的艰苦跋涉,当这支队伍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西南山林中猛扑出来!一下就攻破了永兴县城,消息传到吉安,城内的清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报——!大人,不好了!西…西边山里,冒出大批粤匪!旗号…是兴汉军!”探马连滚爬爬地冲进吉安知府衙门,声音都变了调。
吉安知府面如死灰,喃喃道:“一支都顶不住,怎么还有?”
此时,张世荣部得到了偏师成功抵达的消息。他立刻下令:“消耗敌人,明天凌晨总攻开始!”
吉安城下,战鼓擂响,声震四野。张世荣师的主力从东、北两个方向对吉安城垣发起了猛烈的佯攻,火炮轰鸣,集中火力轰击几处预设的薄弱点,吸引守军主力。
这才只是前期的消耗,等到第二天凌晨,恢弘的号角跟鼓声震响,总攻开始了。
一师支援过来的五千生力军,他们只是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便体力充沛,士气如虹,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就冲到了吉安城下。
“爆破队,上!”一师的人毫不客气抢走了最危险的爆破任务。
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顶着城头稀稀落落的箭矢和滚木,冲到被炮火蹂躏,被降兵挖开的城墙下,熟练地安置好了炸药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段吉安府古老的城墙,在浓烟和火光中垮塌大半!
“冲进去!拿下吉安!”另一边组织云梯登城的张世荣看到了信号,立刻下令总攻。
“杀——!”
灰色的浪潮从炸开的缺口,以及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东门、北门同时涌入吉安城。城内清军本就士气低落,腹背受敌之下,更是瞬间崩溃。抵抗是零星的,更多的是跪地求饶的溃兵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衙役。
张世荣与赵猛在硝烟弥漫的吉安街道上胜利会师。两位将领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师的兄弟们辛苦了!此番穿插,堪称经典!”张世荣赞道。
“张师长指挥若定,正面牵制之功更大!”这支指挥官平静应对,也带来了统帅的新命令。
……
几乎在吉安硝烟散尽的同一时间,浙江西南的衢州地界,却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台风虽已过境数日,但它带来的庞大降水,在浙南的丘陵山地间引发了严重的次生灾害。
山洪如同脱缰的野马,从无数条山谷中奔腾而出,冲垮了道路、桥梁,淹没了低洼处的农田和村庄。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牲畜的尸体,甚至还有遇难者的遗骸,在原本富庶的金衢盆地上肆意横流。
丁毅中率领的第二师,自攻占广信(上饶)后,本欲按照原计划,迅速东进,夺取衢州、金华,切入浙江腹地。但台风的肆虐和随之而来的洪涝,让他果断暂停了军事行动。
“我们虽然有改天换地的志向,但天灾非人力可欺,如今浙江百姓正遭天灾,我军若贸然进军,可能被洪水所困,非但无功,反而容易被清妖抓住机会。”丁毅中在军事会议上,冷静地分析道。他性格稳重,从不贪功冒进。
他下令部队暂驻广信,派出大量侦察和熟悉水性的士兵,一方面侦察水情、道路损毁情况,只有了解情况,才能在天灾过后第一时间安排救助。
几天后,天气稍稍好转,洪水开始缓慢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更深的绝望。
丁毅中立刻抓住时机,下令部队前出衢州。当第二师的将士们踏着泥泞,踏入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在洪水退去的淤泥滩上,倒毙的饿殍随处可见,尸体被水泡得肿胀发白,配着炎热的天气酝酿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一些已经隆隆鼓起的更有可能随时爆开,他们收拾的时候只能找来弓手,远远射爆一些明显的才敢上去处理。
为什么不用枪?先不说开一枪要多少钱,枪伤炸开也不好看。
大灾大疫的道理他们都知道,尸体不能留下,拉到一起直接露天焚烧,油脂被烤出来,那股焦臭味异常浓烈,然后挖坑掩埋,撒上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