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一步阐述，语气带着几分历史的冷峻：“当年为什么鬼佬突然就文艺复兴了？冒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学说和记载？我不否认有一些可能是真的，但你想，当年江南士绅不少关键人物都信了洋教，比如徐光启，他们翻译了大量书稿，往来密切。”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接受江南士绅的投诚？这就是深层原因之一。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就没有民族、没有国家的概念了，眼里只有家族和利益。
这一次我不趁机清算他们，以后照样是心腹大患。”林远山目光锐利，“如此一来，局面就清晰了。简单来说，就是鞑子、鬼佬、番鬼，三股势力内外勾结，共同裂解了明朝。但说到底还是内斗，最终山河破碎。”
苏文哲的思路慢慢跟上，但好奇心依旧：“那……大哥，这些内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林远山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所以我才强调，官方绝不能出面。忽必烈还说自己是刘必烈呢，朱厚照还说自己是忽必烈转世呢！都是为了争夺话语权的政治操作罢了。
就算他乾隆身上真流着汉人的血，那又怎样？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选择更残忍地镇压汉人，推行文字狱阉割汉文化，这是不争的事实！在他眼里，无论是鞑子还是汉人，都是供其奴役的牛马。这就是阶级，赤裸裸的压迫！”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才反复说，明朝亡不亡，不重要，一个封建政权罢了。但民族不能亡！国家不能亡！那些冚家铲对汉人进行的屠杀、殖民、奴役，这笔血债，我林远山，必须要跟他们算个清楚明白！”
苏文哲终于彻底明白了林远山对这类野史兴趣缺缺的深层原因，大哥看得更远，格局更大。这些东西，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我搞这个，首要目的是为了赚钱。”林远山说得直白，“印刷出来，卖出去，百姓就爱看这些香艳秘闻。我能赚到钱，充实军费，就这么简单。至于清妖看了是什么反应，气得跳脚还是暴跳如雷，关我屁事？老子就是想搞钱！”
苏文哲被这无比实在的理由逗笑了，心中的顾虑也烟消云散。的确，说到底，这些流言蜚语终究是市井谈资，供百姓娱乐消遣。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从来都是战场上的真刀真枪。
然而，想到军事，苏文哲又不无担忧。他虽然不直接带兵，但也读过史书，知道多线作战乃兵家大忌。趁着林远山此刻心情不错，他忍不住问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此番北伐，兵分多路，齐头并进，这……当年明朝萨尔浒之败，正是源于分兵，被努尔哈赤逐一击破。我们为何不集中兵力，直捣黄龙？那些将军们久经战阵，自然明白大哥的妙算，可我……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林远山听了，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耐心解释道：“文哲，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是用了心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不能机械照搬历史。”
他手指点向福建与浙江、江西交界处：“你看，从福建北上浙江，为何要二师和五师水陆并进？再看韶关三师北上江西，表面上与二师方向不同，实则互为犄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关键点：“首先要明白福建的地形，以及两个关键隘口，分别是仙霞关和分水关。”他详细解释了这两个关隘的战略地位。
“地形上面仙霞关位于福建、浙江、江西三省交界，外面敌人进来要走这里，你大军想要出去照样要走这里。所以你别看浙南大片土地，但全都是山区，没有大军行动的条件，只有这两个点是关键。
当初为了拿下仙霞关丁毅中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同样一旦拿下，敌人就得重兵把守，以防备我军，当初耆龄就是想要搞这一套，在仙霞关对面屯兵绿营制造动作吸引我军注意，然后带着他的旗兵跟新招募的团练想要从武夷山南麓绕路，但是被丁毅中带人击退，因为守关人数不用太多，我军主力在邵武等着他进来。
随着被我们打退，耆龄也就只能防守，主要屯兵的两个关键位置就是一个抵守韶关的赣州，一个封锁仙霞关的广信（上饶）。
“而分水关就是沿海。所以，别看浙南地域广阔，实则多是山区，大军难以展开，唯有控制这两个关口，才能打开局面。”
“丁毅中的二师兵出仙霞关，首先要打的反而不是浙江，而是江西的广信。张世荣的三师北上攻打赣州，目的就是牵制甚至消灭江西清军主力，使其无法东援浙江。”
如此一来，清军在浙江和江西的两个重兵就被我们分割开了，加上现在太平军在九江也是打得激烈。江西清妖手里有多少兵？多线作战的，首尾不能相顾的反而是他们！”
林远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灵活移动，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更重要的是，丁毅中的二师位置非常灵活。他拿下广信（上饶）后，就切断了浙江与江西清军的直接联系。
主动权完全在我！他可以根据战况，随时选择东出浙江，打衢州、金华与郑鲤的海军会攻杭州，或者西进江西与张世荣的三师夹击敌军。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会按照阵图来的，得看清妖反应。”
他看着苏文哲逐渐恍然的表情，继续道：“而且，随着我们的电报网络延伸，各师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你看起来是三路甚至更多路出击，但在指挥层面，我可以将它们视为一个整体来调度。这就好比一个人，伸出几根手指，看似分散，实则力量源于同一身体，受同一大脑指挥，大手一挥，一把抓住！”
苏文哲对整个北伐的战略布局终于有了清晰的认识，不由得赞叹林远山的谋略深远。但他随即又想到一点：“那……广西方向，投入王福生的四师和张文俊新建的七师，两个师的兵力对付贵州，是否过于雄厚？而且六师海军就摆在廉州，为何不调往浙江沿海助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