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是有,但仿品能用就行。”林远山对负责铸炮的工程师强调,“我现在需要一百门这样的6磅炮!在保证质量、不能炸膛的前提下,越快越好!人手不够,就从其他项目调,当然我给你们加钱。”
林远山穿行在这片喧嚣与躁动之中,离开铸炮工区时,回头望着远处轰鸣的厂房和忙碌的人群,这一切的混乱、粗糙、甚至残酷,都清晰地映在他眼底。
他知道,无论是仿制恩菲尔德、改造左轮,还是铸造克虏伯炮,目前都还停留在“依样画葫芦”的阶段,利用的是现成的机器和图纸。
真正的硬骨头,是仿制那些作为工业母机的蒸汽机、机床和动力系统。那才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真正标尺。
他知道,这就是追赶必须付出的代价。在这片由钢铁、火焰、汗水与屈辱共同浇筑的土地上,一个民族工业的幼苗,正在挣扎着,顽强地破土而出。
……
林远山之所以将工业区的事务快速梳理、分派下去,正是因为一件关乎兴汉军未来根基的大事已迫在眉睫。
兴汉军治下首次科举考试,定于六月中旬举行。作为统帅,他必须坐镇全局,确保这开天辟地的第一次选拔,能够顺利进行,并为新政权遴选出真正需要的人才。
这一次科举,与延续千年的旧制截然不同,公告早已贴遍三省各府县,引发了巨大的轰动与议论:
在广州城一条热闹的街巷,说书先生不再讲才子佳人,而是拍着醒木,大声宣讲《兴汉取士新章》:“列位看官!咱们兴汉军的科举,首重实学!不限出身,不论贫富,男女皆可报考!年满十六即可!连军中将士,只要通过初试,一样能进考场,博个前程!”
茶楼酒肆里,百姓议论纷纷。
“女子也能考功名?这……这成何体统?”一个穿着旧长衫的老者捻着胡须,连连摇头。
“老丈,这你就不懂了!”旁边一个跑码头、见识稍广的商人反驳,“兴汉军里,女子当官、管事的还少吗?台湾府那个管茶樟的女先生,算盘打得比男人还溜!这叫能者居之!”
“说得是!我家闺女在夜校认了字,算了数,这次非要报名试试,她娘起初不肯,后来听说考上就能吃皇粮,还能当‘干部’,也就不拦着了!”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憨厚地笑道,脸上带着期盼。
更多的人,则是对比清妖科举的弊端,感念新朝新政。
“天杀的清妖!考个试还要查祖宗三代,疍户不让考、操持贱业的不让考、当兵的更不可能考!逼得多少人才埋没!”
“何止!我表亲家一个读书人,就因为他爷爷年轻时当过衙役,算是隶籍,苦读二十年,连考场门都进不去!活活气吐了血!”
“你们这算什么,我三舅表姑家,孩子他妈因为没有断足,直接被那书院的老东西赶出去了,所以我说兴汉军杀得好,那些老东西早该杀一杀了!”
“现在好了!兴汉军只看你本人学识,不问家世!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还不止呢,听说考题都变了,不考那劳什子八股文了!”
“现在流行新学喽,格物跟自然科学才是正道。”
正如百姓议论,这次科举的科目设置,完全体现了林远山的意志。考题早已由林远山亲自审核定稿,密封后由生化人士兵押送往各府考点。
语文:不考晦涩经文,重在实用。要求用白话文、简体字写一篇策论,题目诸如《论兴汉军治理乡村之我见》或《如何促进广州商贸繁荣》,考察的是逻辑思维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历史:这并非旧式文人的优势。兴汉军编撰的简明教材,从周秦讲到明清,重点在于历代治乱兴衰的教训,并包含世界主要国家(英、法、普鲁士等)的近现代简史。那些只知钻营四书五经、加之对《资治通鉴》都一知半解的酸儒,在这一科上毫无便宜可占。
地理:更是让许多老学究抓瞎。考题不仅涉及中国山川河流、地形气候,更有简单的世界地图辨识,考察对全球海陆格局、重要航道的认知,旨在开阔士子眼界。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数学、物理、化学三门新学。
数学:从基础的算术、比例应用到简单的几何、代数,考察的是数理逻辑。
物理:涉及力学、杠杆、浮力、简单机械原理,甚至还有关于蒸汽机基本工作方式的简述题。
化学:则是最基础的物质变化、元素概念以及酸碱盐的简单性质。
这三科,如同三座大山,横亘在所有考生面前。这三门还有附加题,只要做出来,直接就录用,根本不看其他成绩。
哪怕现在兴汉军的教材到处都是,也能想象无数皓首穷经的旧文人拿到试卷后,面对那些符号、公式和原理,目瞪口呆,如读天书,只能颓然放弃。
林远山要筛选的就是这些吊毛,给出教材都不愿意学,那还是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