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远比雷汞沉闷、却更具威慑力的爆炸声响起!碎石飞溅,原地留下一个小坑!
第二次,他尝试砸另一个地方,却同样因为震动引爆。
“嘭!”
第三次,加热,同样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第四次……
“看到了吗?震动、撞击、温度,甚至……可能只是它自己流动时内部的轻微摩擦,都能引爆它!”林远山的声音透过掩体传来,带着深深的忌惮,“这东西,几乎无法安全运输和使用。”
看着众人苍白的脸色,林远山知道必须给出解决方案,哪怕只是暂时的。
“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驯服’它。”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种跟细沙差不多,灰黄色、质地轻盈多孔的粉末,从欧洲进口过来的硅藻土。
他将少量硝藻土与一滴硝化甘油小心混合、搅拌,直到硝化甘油被完全吸附,形成一块湿润的、类似腻子的灰色面团。
“现在,再试试。”
他将这块“面团”放在石板上,再次用重物撞击。这一次,它没有被引爆,只是被砸扁了。
“硅藻土吸附了液态的硝化甘油,减少了其内部微小气泡和流动,极大地降低了机械感度。这样,它就能相对安全地储存和运输了。”林远山解释道,“当然,用强大的起爆药,它依然能释放出恐怖的威力。这,就是我们未来需要的炸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硅藻土吸附法也只是权宜之计,它会降低能量密度。更好的方法……我们将来再探索。”
经过这一系列充满危险与挑战的测试,化学组的成员们不仅亲眼见证了这三种物质的巨大潜力,更深刻理解了其背后严苛的技术要求和极高的风险。
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方向更加明确:优化硝化棉的原料与工艺,如何稳定生产工艺、提高硝化度、解决其长期储存易分解自燃的安定性问题、如何将其安全地压制成密度均匀的药粒……等等问题需要解决。
对于更加危险的雷汞、硝化甘油的小批量安全生产,以及探索更安全、更高效的制备与装配、运输。
项目立项,带好了开头,鼓励这些年轻人进行研究,林远山能够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林远山这个工业计划部的身份非常称职,他不断从各处抽调精干人手,同时开展诸多项目。同时精力也被牵扯其中,需要经常往来广州跟佛山之间。
佛山工业区,这片远离人烟但是喧嚣震天的区域。
现在没有高大的建筑,所以那些搭建的烟囱格外显眼,如同巨人般矗立,向灰蒙蒙的天空喷吐着或浓或淡的黑烟与黄烟,像是给蔚蓝天幕钉上了一排丑陋却充满力量的楔子。
靠近过去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呛人的煤烟、甜腻的金属熔炼味、刺鼻的酸液挥发气,还有汗水浸透粗布后发酵的馊味,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工业时代的、令人窒息却又莫名亢奋的氛围。
钢铁厂是这片工业区的核心。高大的砖石厂房像蛰伏的巨兽,内部传来蒸汽机与锻锤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心跳在跳动,充满活力。
坩埚炼钢炉所在的车间更是热浪灼人,敞开的巨大门洞内,可见炉火外溢的热量,从外面看去甚至将靠近的工人身影映照成晃动的剪影。
更别提正值夏季,再添一层炎热,如果不是必须要上,恐怕没几个愿意进去,而进去的也只能是很快就得出来,脱下厚布防护服往身上浇水,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淋漓,如同涂抹了一层油彩。
但是稍作休息又得进去,工人们用特制的长柄铁钳操作着,号子声、铁器碰撞声、蒸汽阀门的排气声交织成一片。
炽热的钢水在坩埚内泛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白亮光芒,每次浇铸时,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空气,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溅的金红火花。
而这些天过去,又配套了连铸跟轧钢设备,直接用大钳将通红的钢锭拉伸,免除了后面再加工的难度,或者直接用钢水浇铸沙模。
穿着不同颜色号褂的工人在各厂房之间匆匆穿梭,监工拿着簿册大声吆喝着调度。地上满是煤渣、碎耐火砖和冷却后的钢锭废料,脚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响。
车间外人流物流络绎不绝。牛车、马车驮着生铁、焦炭这些材料驶入,又载着包装好的钢锭或半成品离开。
林远山看着那些拉出来的钢条经过冷却,被迅速运往了毗邻的兵工厂。这里,枪械的仿制工作从未停歇。
造枪车间里,虽然也热,但更多的是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数十台各种新旧不一的机床排列开来,发出尖锐的钻孔声、沉闷的拉膛声和富有节奏的锻压声,以及蒸汽机的轰鸣。
钢铁碎屑如同雪花般堆积在机床脚下和工人满是油污的鞋面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煤灰,木糠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
整个车间看似混乱,实则遵循着林远山推行的标准化和流水线原则。每个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钻孔、拉膛、切削、打磨……还有就是生产枪托跟护木的木工作业,这就是标准化跟流水线的好处。
而这些金属零部件生产出来之后,就会被送到另一处车间进行装配,相比于其他车间的情况,这边要好很多,最多也就是对那些零件进行手工微调。
同时这里也是专门搞研发跟测试的地方,这里面汇聚了大部分的活人,有时间几个小组都在这边搞研究,甚至直接睡在这里,时间紧任务重,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浪费时间走出工业区,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