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立刻去办!”苏文哲领命,他完全理解林远山的意图,舆论武器只能掌握在兴汉军手里,兴汉军不怕你说,但要光明正大的说,就看你敢不敢了。
很快,新一版的《通时》报和《觉醒》杂志便席卷了广州城乃至整个兴汉军控制区。
《通时》报在报道头条“教会焚城案”详细调查结果,和前段时候“琼州骚乱”被轻松平息的后续同时,在副页以醒目标题点出“福建清妖余孽借汉奸施琅招魂试探,兴汉军果断出击一扫妖氛”。
而《觉醒》杂志则以其一贯的深度,用大量篇幅详细揭露了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清妖余孽如何不甘失败,投入资金,勾结落魄文人,编造话本,扭曲历史,将施琅攻台这场建立在背叛民族、屠戮同胞基础上的军事行动包装成他们认为的“英雄壮举”。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如何试图试探底线,模糊认知,最终洗白自身,颠覆兴汉军秉持的民族大义史观,进而谋求政治上的投机。
这些报道,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城舆论。
茶楼酒肆里,人们争相传阅报纸,议论纷纷。
“我丢!班契弟真系唔知死字点写!(那些混蛋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施琅?就是那个帮着鞑子打自己人,杀我们汉人的叛徒?居然想给他招魂?真当我们没记性?”
“这是那些文人老爷还是觉得我们没读过书,想要垄断话语权呢。所以说还是要多学习,不能让这些给骗了?”
“我是没读过书,但是知道谁是好人,谁他妈是叛徒!兴汉军做得好!刨他祖坟都是轻的!最好挫骨扬灰!”
教会焚城案带来的恐慌和不适,迅速被这股对汉奸和清妖余孽的更强烈仇恨所冲淡、取代。琼州圈圈几千人偷袭反被两百人击溃的事迹,成了众人嘲笑其不堪一击的谈资,而福建施家余孽的拙劣表演,则彻底点燃了民众心中对任何形式“招魂”行为的零容忍。
“任何给清妖招魂的,都是我们的敌人!”这样的共识,在民间迅速形成并固化。
林远山借助舆论,成功地将这次内部清理行动,转化为一场全民参与的历史教育和对民族叛徒的公开审判。
施琅的跪像尚未铸成,但在民众的心中,他以及所有试图为他翻案的人,已经被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
时间滑入西历四月底,距离第一批教民被安置到香港,已过去半月有余。
如果说之前的香港是英国殖民者主导的棋盘,那么随着“香港议会”的成立和大量洋商资本的涌入,真正的掌控者已然变成了那些手握资金、订单和人力的洋行大班和商会代表。
包令等领事需要他们的财力来维持局面,而这些资本家,则为了尽快让香港恢复价值,不惜一切代价地压榨着手中的重要资源,那就是劳动力。
香港岛,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的血肉磨盘。
码头上,仓库边,新开辟的工地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教民在监工的皮鞭和呵斥下机械地劳作。
拆除废墟,搬运沉重的石料和木材,铺设道路,修建新的商馆和仓库……高强度的工作,换来的却是连猪食都不如的待遇,发霉的米粥,浑浊的饮水,以及无处不在的蚊虫和湿热疾病就是他们生存的空间。
残酷的淘汰机制无声地运行着。老弱妇孺是最先倒下的,繁重的劳役、恶劣的伙食和缺医少药,让他们成批地病倒、死亡。
按照以往的规矩尸体被随意地用草席一卷,抛入乱葬岗或直接沉入大海。但是现在不行,死人得送去给兴汉军确定身份,他们会带走,在鬼佬看来明显的防逃手段。
童工的身影也随处可见,搬运着对他们而言过于沉重的物品,瘦小的身躯在烈日下摇摇欲坠,这源自欧美的非遗传承,在远东的殖民地上演得淋漓尽致。
短短半个月,最初抵达的那批教民,数量已然锐减了近三成。幸存者也大多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只有在偶尔回想起在兴汉军治下,虽然没了特权但至少能吃饱穿暖、有瓦遮头的日子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和悔恨,那感觉,比监工的皮鞭更刺痛灵魂。
少数最狂热的信徒,仍在劳作间隙喃喃祈祷,将眼前的地狱解读为升入天堂前“必要的磨练”,否则,如何解释这比想象中地狱更残酷的现实?
鬼佬中并非没有心存怜悯者。几个真正笃信教义的神父,看着同胞(在他们眼中,这些教民已是“迷途的羔羊”)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试图前去安抚、布道,甚至想为那些垂死者做临终祷告。
然而,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与劳工之间,监工和买办们严格限制了他们的接触,生怕这些迂腐的神父影响生产效率。
你想传教可以,在工棚外远远说几句;但想把人带走?抱歉,请去找负责的洋行经理谈赎买价格,或者去跟议会申请。
在资本和殖民利益面前,所谓的宗教关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每天,仍有船只从对岸驶来,卸下新的教民。只是规模远不如最初那般浩大,不再是成千上万,而是几百、上千人一批。这点人口,对于正试图疯狂恢复香港繁荣的殖民者和资本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消耗速度远远快于补充速度。
然而,最近几批船上下来的教民,让一些敏锐的观察者感到了些许异样。这些人里,虽然也有面带菜色、神情惶恐的普通百姓,但似乎混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有的眼神桀骜,带着股匪气;有的看似文弱,眼神却闪烁不定;还有的,甚至隐约能看到长期握兵器留下的老茧,充满了不安分。
这种情况,很快被摆上了“香港议会”的议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