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西郊棚户区,这边一向是底层的居所,经过几番折腾,后来兴汉军插手治理才好了起来。
几个士兵在一名低级军官的带领下,敲响了一间简陋棚屋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惶恐的中年汉子。
“陈二毛?”军官核对了一下手中的名单,语气平淡。
“是……是小的。”陈二毛声音发颤。
“根据记录,你及你家眷曾经受洗入教。现奉命,为保护你们免受暴民冲击,需将你们集中安置,即刻收拾一下跟我们走。”
“军爷!军爷饶命啊!”陈二毛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小的……小的一时糊涂,早就没信那劳什子洋教了!求军爷开恩,放过我们吧!”
军官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信不信不由你说。名单在这里,必须带走。这是为你们好,现在民愤极大,留在这里,生死难料,我们这是为了保护你。”
他手一挥,身后两名士兵上前,不由分说,将哭喊的陈二毛及其同样惊恐万状的妻儿从棚屋里拉了出来,与其他几户同样被找出来的教民家庭汇合,押上等候在旁的马车。
周围的平民们远远看着,对此却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敌意,他们已经知道教会纵火案,甚至吐槽兴汉军为什么保护他们?
广州城外大片世代耕种的田庄。这些大部分都是挣扎在生存线的佃农,但也有些因为各种原因入教的。
这个村子里,之前因为有教民倚仗教会势力,在土地租佃上欺压过普通村民,积怨颇深。当兴汉军士兵拿着名单进村抓人时,非但没有遇到阻力,反而有村民主动指路,甚至帮着士兵辨认那些试图躲藏的家伙。
“军爷!黄老四家躲地窖里了!”
“那个陈家全家就信了教,平时可神气了,占了我们家半堵墙,还是兴汉军来了才为我们做主!”
被揪出来的教民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试图辩解:“我就去过一次教堂领过粥……”
“领过粥教会不会专门留下你的名字!”带队军官厉声打断,“登记了名册,就是教民!统统带走,集中安置!”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所谓的集中安置,在这些绝望的人听来,与发配充军无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哭嚎。孩子们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吓得哇哇大哭,场面一片凄惶。
广州城内还有成型的教堂,但是在城外就很少了,大多一座青砖勉强垒起的小教堂就能供周边十几里的教民汇聚,样式很本土,只有一个木头架子钉在门头彰显其性质。
一队士兵直接撞开大门,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教民在牧师带领下惶恐地祈祷。
“全部带走!教堂查封,内里物品一律充公!”
“军爷,我…我只是在这里打扫,我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颤抖着说。
士兵看了一眼名单,冷硬地回答:“王蔡氏,登记在册。走!”
不管你是真心信仰还是曾经为了些许好处挂名,只要在那份从清妖旧档案和教会内部搜刮来的名单上,命运便已注定。
平日里高调借势,如今被举报就不要怪别人,兴汉军高效的执行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铁腕之下,几乎没有漏网之鱼。甚至扩大了,有些不是基督教的也被顺便带走。
不是没有人想要暴力反抗,但除了增添一具尸体之外又有什么呢?
这股清理风潮,以广州为中心,迅速向整个珠三角扩散。佛山、东莞、香山……各地驻军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按名单抓人,不论你信什么教,反正将所有教民及其家眷,全部送去香港。
林远山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借着这次“纵火案”引发的民愤和契机,将控制区内这些潜在的、心思不定的“负资产”,一次性打包清理出去,卖给那些急需劳动力的鬼佬,既能清除内部隐患,又能换回急需的硬通货。
城外掀起波澜,广州城内的十三行街,虽然未被冲击,但气氛同样紧张。洋商们亲眼目睹了城内外轰轰烈烈的抓人行动,更是心有余悸。虽然兴汉军允许他们保留办事处,但主体搬迁至香港已成定局。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太不安全了!”
“天知道那些疯子还会干什么?赶紧搬去香港是正经!”
“货物和重要文件先运过去,这边留几个人看着就行了。”
洋商们纷纷行动起来,雇佣苦力搬运箱笼细软,码头上去香港的船只一时间忙碌起来,甚至兴汉军得调度更多船才能满足需求。
留在广州,意味着随时可能被疯狂的敌意和不可预测的冲突波及,睡觉都睡不安稳。
而那些曾经象征着特权与“文明”的教堂,此刻大门紧闭,十字架黯淡无光。它们被临时充作教民的集中点,里面塞满了惶恐不安、等待未知命运的人群。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教民被转运走,这些风格迥异的建筑,其命运已然注定,必须拆除。
林远山清晰认识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屈辱和混乱的殖民记忆。新的广州城,不需要这些标记。
整个珠三角,都在林远山这道冷酷而高效的命令下,经历着一场彻底的社会清洗和秩序重塑。
旧的纽带被强行斩断,潜在的威胁被连根拔起,而这一切,都被包裹在“避免冲突”、“集中安置”的官方辞令之下。
车轮滚滚,船帆鼓动,载着成千上万命运已被标价的人口,驶向香港,也驶向一个由林远山亲手规划的、更加纯粹,也更加冷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