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又不傻,他不是胡乱强硬的,是知道欧洲现在被拖入克里米亚战争,短时间很难在远东投放兵力,更重要的是包令并非真正的总督,他只能上蹿下跳而没有权力真的选择开战。
就算真打林远山也不怕他们,大不了干一场,顺便把澳门给收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估计这些扑街冚家铲不会轻易就这么算的。”
“接下来,”林远山稍作思索便立刻开始部署:“文哲,让报纸留个副版,给我好好写写这位‘虔诚’的欧文先生,究竟是怎么‘关爱’儿童的。”
林远山嘴角噙着一丝冷意,“记住,用词要客观,只陈述我们调查到的事实,指出他怎么违反禁令、怎么潜入村庄、怎么用糖果引诱幼童、怎么试图将孩子带离。让百姓自己判断,这位洋神仙的仆人,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苏文哲点头,但又有些担忧,“大哥,这样搞,教会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本地发展的教民可不少,恐怕会闹事。”
“闹?好啊!我还怕他们不闹呢!”林远山不怒反笑,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期待,“我正愁这么多矿场缺人手,这种苦差事,我舍不得让我们的士兵和百姓去长期受累。既然这些洋神仙的羔羊这么有精力,那就只能苦一苦他们,送去为兴汉建设出力了。”
这话一出,苏文哲和海天都差点没绷住,只能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统帅这幽默乐观的背后,是杀伐果断的狠厉。被他这么一说,原本因外交对峙而产生的压力,顿时消散了不少。
“海天,”林远山转向他,“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洋商,肯定会来找你打探风声。你不用提军事对峙,更别说谈崩了,就聚焦案件本身。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事件仍在调查,细节不便透露’,但可以无意间强调一下传教士行为的几个疑点,比如他为何要避开保护,为何专门找小孩,为何想带孩子走……懂我意思吗?”
海天心领神会,眼中闪过精明之色:“统帅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保证让他们自己悟出真相,还觉得是我们给了他们面子。”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林远山所料。
那些领事回去后,对会谈细节讳莫如深,只含糊地表示在就“不幸事件”与兴汉军进行“严正交涉”。
但商人们坐不住了,远东的贸易利益是他们身家性命所系,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神经紧绷。
很快,几个有头有脸的洋商代表就找上了负责商贸接洽的海天,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
海天严格按照林远山的指示,一脸“为难”又“推心置腹”的样子,绝口不谈炮舰和威胁,只反复提及“案件令人遗憾”、“欧文先生的行为确实存在诸多令人费解之处”、“兴汉军正在努力查明真相,但过程复杂,尤其涉及到孩童……”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的暗示,比直接指控更让人浮想联翩。
消息很快在洋商圈子里传开,一片哗然。
“又是这群该死的传教士!”一个洋行经理在自己的俱乐部里愤愤不平,“在香港搞出那么大的篝火晚会,连累我们损失惨重,现在又去招惹小孩?!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神的教诲就是让他们去当街诱拐吗?”
另一个美国商人也满脸鄙夷:“找乐子?你好这一口?但规矩呢?!要么去澳门,要么找那些自愿的!愚蠢!无耻!把我们都拖累了!”
“寒碜!很他妈的寒碜!我都等晚上关着灯,他大白天跑到人家村子里对小孩下手,还被当场抓住!”一个法国商人用生硬的中文骂道,觉得这些英国传教士把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他们普遍担心,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激怒了兴汉军,影响到后续庞大的工业订单和贸易环境,那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不少人暗中决定,要好好警告一下包令和这些疯狂传教士带来的麻烦。
与此同时,新一版的《通时》副刊悄然上市。文章没有煽情的标题,只是平实地报道了“榕树头村发生外人冲突事件”,并详细列举了已知情况:某国传教士欧文,于某日某时,违反规定私自进入该村,试图以糖果引诱幼童,并有意将其带离,引发村民恐慌及冲突,目前该传教士正在救治,事件详情仍在调查中。
这看似冷静的报道,在林远山授意暗中推动的市井流言加持下,瞬间点燃了广州城的舆论。
“看到了吧?我就说这帮番鬼佬信不过!”茶楼里,一个老者抖着报纸,激动地说。
“这些人贩子也太嚣张了?!”
“还说什么吃小孩,以前我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
“我早就说那些信洋教的都不是好人啦!以前有清妖给他们撑腰,现在看谁保得住他们!”
这下跟之前香港的事情连在一起,更是加深了他们的印象,就算一些之前不信的,但在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也不由得怀疑,这次要是没被发现,孩子岂不是上桌了?让人不寒而栗。
民间的反感和厌恶情绪空前高涨。连街上偶尔出现的普通洋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有些商铺甚至对他们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些非英籍的洋商急忙向相熟的中国商人或兴汉军官吏解释:“这都是英国佬和那些该死的传教士搞出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是正经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