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兴汉军反击之后,压力瞬间转移到了包令和教会身上。包令焦头烂额,按照他过去的经验,早就该派军舰开进珠江施压了。
但现在,他不仅忌惮兴汉军强硬的姿态和虎门的炮台,更收到了来自洋商圈子的明确警告:“包令先生,请务必谨慎!如果因为您的强硬导致贸易中断,我们无法向董事会和股东交代!”
他只能气急败坏地通过照会,要求兴汉军“立即制止流言传播,澄清真相,维护大英帝国臣民的声誉”。
然而,兴汉军又不是清妖那些废物,怎么可能听他的?照会如同石沉大海。
包令现在还能依靠的只有被强行绑在一起的教会势力,只不过首先得明白,教会的力量在殖民体系中是工具,但当这个工具不好用甚至带来麻烦时,就会被主子暂时搁置。
如今,广州城内的传教士根本不敢踏出教堂一步,生怕被愤怒的民众撕碎。那些原本依附教会的教民,更是陷入了困境。
不少当初只是为了捞好处才入教的,见风头不对,立刻划清界限,甚至有人偷偷去把家里的圣像都烧了。只有少数真正被洗脑或者利益捆绑极深的铁杆教民,还敢在一些阴暗角落里串联,准备“捍卫信仰”,而这,正中了林远山的下怀。
“机会来了。”林远山看着苏文哲收集来的情报,冷笑一声,“现在,轮到我们向包令这个吊毛,以及他背后的教会,‘要个说法’了。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那些闹事的铁杆教民,证据确凿后,立即抓捕!罪名嘛……现成的,扰乱治安,破坏生产,意图不轨!审问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对抗兴汉军!”
一场由包令和传教士挑起的事端,在林远山精准的舆论操控和利益分化组合拳下,形势彻底逆转。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经悄然互换。兴汉军的法律和铁拳,即将落到那些真正敢于挑衅新秩序的人头上。
……
广州城南,靠近十三行街的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小教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郁。彩绘玻璃透出微弱烛光,映照出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旧木、蜡油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气息。
“兄弟姐妹们!”一个干瘦的、眼神如同燃烧炭火般的年轻神父压低声音,他叫米特,“广州城已被恶魔占据!那林远山,那兴汉军,他们都是撒旦的爪牙!他们诋毁圣教,迫害信徒,连香港的圣迹都被他们亵渎!上帝降下启示,我们必须净化这座城,用火焰洗清罪孽,让天国降临!”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攥着胸前粗糙的木十字架,她不过三十出头,头发却已花白大半,脸上刻满了生活重压留下的沟壑,眼神浑浊,却又在此时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光亮。
几年前,清妖统治下,丈夫染病去世,儿子又得了怪病,咳嗽不止。她求遍佛寺道观,却因拿不出足够的香火钱被冷漠拒之门外。
走投无路时,是这个教会施舍了几碗稀粥和几包说不清成分的药粉,儿子的病情竟暂时稳定下来。濒临崩溃的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全部身心投入了这个洋教的怀抱。她需要这个支柱,才能在绝望中活下去。
如今,兴汉军来了,分了田地,减了租子。日子眼见着有了盼头。但在女人被彻底扭曲的认知里,这一切都不是兴汉军带来的,而是她日夜祈祷的洋神仙终于显灵,是教会带来的福报。
兴汉军清算旧案、限制教会,在她看来,就是“恶魔在阻止神恩”!米特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中回荡:“净化…为神献身…才能升天堂…”
“米兄弟,我们…我们怎么净化?”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米特眼中闪过一丝诡秘:“恶魔的首脑防护严密,我们难以靠近。但火焰!无情的火焰可以!我们要在城中多处同时点火!让这罪恶之城在圣火中颤抖!这是末日的审判!完成使命者,必蒙主恩召,直升天堂!”
挑选人手时,米特特意选了像女人这样最不起眼、却又最为狂热的信徒。他们身份低微,不易引起注意,而且被彻底洗脑,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堂”,敢于献出一切。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女人揣着引火之物,如同幽灵般溜到城西一片密集的窝棚区。她口中念念有词,颤抖着手点燃了柴堆。“主啊,接纳我吧……”火星溅开,迅速引燃了干燥的茅草。
然而,她想象中的“圣火焚城”并未出现。几乎是火苗窜起的瞬间,附近黑暗中立刻冲出几条黑影,动作迅猛地将火扑灭,同时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抓到了!又一个纵火的!”
兴汉军的巡逻队和便衣探员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当被抓捕,这些狂信徒信仰再坚定,也抵不过专业且无情的审讯。
当审讯官不再问“谁指使的”,而是冷笑着提到她那个儿子时,女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可以不怕死,可以幻想天堂,但她无法承受儿子因她而再堕地狱。涕泪横流中,她和其他几个被捕者一样,将教会和米特等人的密谋和盘托出。
拿到口供,林远山如同等待许久的猎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动手!”命令简洁而冰冷。
顷刻间,广州城戒严!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兴汉军士兵跑步上街,封锁要道,直扑各个教堂和已知的教民聚集点。主要的教堂内早已人去楼空,米特等人显然收到了风声,躲在附近某处俱乐部。
但他们低估了兴汉军监控的决心和效率,命令下来,直接攻破那些俱乐部,将这些神棍全部抓住,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拖了回来。
与此同时,十三行街被重兵封锁!火炮被直接拖到街口,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士兵们面无表情,枪上膛,刀出鞘,命令所有鬼佬,无论身份,立刻回到各自商馆,不得外出!
“凭什么关我们?我们是合法商人!”一个英国商人试图理论。
“砰!”回答他的是一声警告性的枪响,子弹打在他脚前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带队军官眼神冷漠,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胆寒:“奉命戒严!凡有冲击警戒、试图外出者,格杀勿论!”
商人们看着那些明显不同于清军、纪律森严且杀气腾腾的士兵,还有那随时可能喷吐死亡的火炮,瞬间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