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并未与兴汉军正面为敌，筹饷安民乃分内之事，对抗兴汉军那是耆龄主导，与东翁何干？
况且，兴汉军对于主动投诚者，虽不委以重任，却也给予活路，报纸上也说，有些识时务者，早早携资远赴南洋，保全了身家性命。”
他终于图穷匕见：“卑职愿为东翁，冒险与兴汉军方面接触一谈。筹码，便是这湖南一省之地！若兴汉军用我等，自是最好；若不用，能得一笔资财，安然退往南洋，总好过留在此地，夹在朝廷、太平军与未来可能的兴汉军之间，无论哪一方胜出，我等都难逃清算！若是死忠到底，他日兴汉军或太平军破城，那才是真正的灭门之祸！”
骆秉章目光一闪，问出了关键问题：“如今太平军兵临城下，围困长沙，你如何笃定他们成不了事？若长沙破于长毛之手，你我皆成阶下囚，还谈何将来？”
幕僚却从容一笑，附和并延伸了骆秉章之前的判断：“东翁高见！太平军虽一时势大，顺湘江而来，然其军纪松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只知攻城略地，却无扎根经营之象。
卑职料定，其虽占靖港、湘潭，却未能有效控制，很快便会激起地方士绅百姓反抗。此乃流寇习性，与兴汉军那种占一地、稳一地、根植一地的做法截然不同，看似凶猛，实难长久。
再者，他们四面出击，兵力必然分散。曾国藩虽败，主力尚存，加上耆龄手中犹有部分精锐，内外夹击之下，太平军此番攻势，必不能久。”
他最后不忘送上恰到好处的吹捧：“更何况，有东翁您坐镇长沙，运筹帷幄，稳定民心，那些长毛流寇，岂能轻易得逞？上一次不行，这一次也一样。”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既指出了太平军的弱点，又给了骆秉章足够的颜面，让他心中稍安。他知道这是吹捧，但在绝望中却也需要这样的安慰。
此事关系身家性命，九族安危，骆秉章沉吟良久，方才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道：“江面被锁，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幕僚立刻表忠心，斩钉截铁：“东翁放心，卑职家人皆在长沙，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事只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晓！卑职今日什么也没说，东翁您……也什么都不知道。”
骆秉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
“嗯。”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
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签押房内，只剩下骆秉章一人，对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隐约可闻的远方战鼓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场决定湖南命运，也决定他自身命运的隐秘交易，就在这长沙围城的危急关头，悄然启动了序幕。而他，湖南巡抚骆秉章，此刻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
就在北边战事动荡交织之时，林远山在广州城外的秘密工坊内，开启了调动了大量资源。
他的第一个重大项目，并非是那些燧发枪生产线，而是开始铸造属于兴汉军的货币。
局势已然明了。太平天国席卷长江流域，兴汉军割据东南，清妖最重要的财赋之地被生生截断。
为了填补巨大的财政窟窿，支撑摇摇欲坠的战争机器，咸丰这个吊毛使出了历代王朝濒临崩溃时的昏招：滥发大钱。其实就是经济体系崩溃。
一开始标准一千个铜钱兑换一两银子，实际上这个都不成立，市场上你可以用一两银子换到两千文制钱，但两千枚铜钱却换不来一两银子。
而当咸丰下令新铸的“当百”、“当千”大钱，一枚就想抵过去一百文、一千文铜钱。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夺，企图用一纸空文就换走民间真实的财富。
市场用脚投票，恐慌迅速蔓延。更别提本就因鸦片战争导致白银持续外流而不断升值的银价，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眼瞅着就要突破两千二、三，在广州、松江府这种外贸繁华的地方更是要两千五文。这意味着，兴汉军控制区内百姓和政权手中持有的铜钱，正在飞速贬值，财富在被清廷无形的魔爪攫取。
但林远山又不是傻子，这项工作，实则早有布局。早在昌兴行时期，林远山便凭借敏锐的嗅觉，开始暗中吸纳白银。
他利用尚未中断的商贸渠道，将大量收缴和流通来的铜钱，持续不断地运往仍在清廷控制下的北方地区，兑换成白银、黄金。
这一方面为兴汉军积累了贵金属储备，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北方的“钱荒”，无形中给清廷本就混乱的金融体系又踩了一脚。
如今，白银和黄金已被牢牢掌握在手中，而从香港劫掠和通过约翰渠道购入的旧式压铸机也已到位，铸造属于兴汉军自己银元的时机，成熟了。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钱！坚挺的、信誉卓著的钱！”林远山在工业计划部的内部会议上，语气斩钉截铁，“这代表着我们有一个健康的，稳定的市场，给民众带来信心，更有益于我们跟外贸交易。”
历史上满清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方式，为了减少银子外流，他们铸造了龙洋，但根本流通不起来，原因很简单，因为这玩意每个省都不一样，成分比例、大小重量都没有能够统一，让人怎么交易？
林远山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蹭鹰洋。
于是乎第一个需要攻坚的项目，那就是仿制鹰洋，但又不能全仿，而是要利用这些设备，设计制造出属于兴汉军的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