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继宗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中,看着旧城土司消失的背影,听着外面传来的慌乱喧嚣,一种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冰冷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这才幡然醒悟,往日其他土司对他客客气气,不是看他韦继宗的面子,而是看他背后兴隆司的势力。如今树倒猢狲散,他这条丧家之犬,在别人眼中已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是个急于甩掉的烫手山芋。
与此同时,在尚未被兵锋直接波及但已风声鹤唳的其他土司寨中,如那马司、下旺司等,一些顽固的土司和头人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聚集起寨民,声嘶力竭地进行着煽动:
“族人们!不要听信汉人的鬼话!他们是来抢我们的土地、夺我们的山林、抢我们的妻女的!”
“看看安定司那些造反的下场!他们都被汉人骗了!汉人就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然后把我们全都变成奴隶!”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凭什么要听他们的?拿起你们的刀枪,守住我们的寨子!为了祖先的土地,跟汉人拼了!”
“他们人少,我们熟悉山路,只要大家齐心,一定能打败他们!谁敢投降,就是族群的叛徒,格杀勿论!”
这些充满恐惧和仇恨的蛊惑,在一些信息闭塞、深受土司思想控制的寨子里,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使得部分寨民在恐惧和愚昧的驱使下,拿起了简陋的武器,准备进行绝望的抵抗。
然而,这种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的凝聚力,在兴汉军绝对的实力和随之而来的新政面前,又能支撑多久呢?
韦继宗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旧城司的寨门,回头望去,只见寨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甚至还加上了粗大的门栓。他站在冰冷的山风中,看着这片不再欢迎他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对兴汉军,对白山司,对旧城司,对所有抛弃他的人。但他此刻,除了漫无目的地逃亡,又能做什么呢?
随着兴汉军山地营的迅猛推进,思恩府九司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除了白山司因“识时务”而得以保全,其余八司结局各异:
兴隆司、安定司、都阳司、定罗司四家土司及其核心族裔,在抵抗或逃亡途中被擒拿。
那马司、古零司两家土司负隅顽抗,在混乱中被当场击毙。
旧城司、下旺司见势不妙,舍弃基业,带着少量亲信和财物,仓皇逃入西北方向更为偏僻险峻的群山之中,试图依托复杂地形苟延残喘。
然而,兴汉军的追猎小队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尾随而去,抓到他们,在熟悉山地的投诚部民带领下,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在思恩府盘踞数百年的九大土司,在兴汉军绝对的实力和坚定的改土归流政策面前,短短时间内便烟消云散,成为了历史。
这个时候王福生部自东向西开始横扫桂西,既是为了解决贵州方面的援兵,也是为了切断那些土司跟外省的逃跑路线,不可能让他们逃出去的。
桂林,临时统帅府内。林远山看着张文俊和王福生部送来的捷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仿佛扫平桂西只是预料中事。
对于土司们的反抗和结局,他只是在报告上批阅:“将那些奴隶主,以及依附于奴隶主的,全都送到桂林,俘虏的那些也是,至于普通民众则是尽快教化安抚,分田安定下来。”
他需要这些被俘的土司头领,以及他们的亲兵,作为炮灰,去消耗在未来的硬仗中。清妖的反击已经迫在眉睫。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面。情报显示,清廷新任命的钦差大臣耆龄与朱次琦、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僚左宗棠等人,正在永州一线大肆集结兵力,号称二十万,意图南下夺回广西。
“二十万?”林远山毫不客气的嘲讽,“他最好真的有二十万。”
他根本不信清廷能在短时间内,在湖南方向凑出如此多的战兵。但情报之中提到“楚军”“左宗棠”这几个字眼,却让他目光微凝。
这个时空,因为兴汉军的异军突起,左宗棠和他初步编练的楚军,没有如原有历史般主要去江南对付太平天国,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南方。
“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实力。”林远山自语。他深知左宗棠的务实和能力,这支以湘勇为基础的楚军,绝非广西那些腐朽的绿营和各自为战的土司兵可比。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官急匆匆送来另一份紧急军报:“统帅!平乐府富川县急报!发现大队清军踪迹,疑是湖南方向过来的!其先锋已试图越过省界!”
林远山立刻走到巨大的广西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富川县的位置。这里地处湘、桂、粤三省交界,是群山环抱中的一处险要通道。
“富川……”他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好一招声东击西!明面上在永州大张旗鼓,吸引我主力注意,暗地里却想从富川这山间孔道钻进来,直扑贺县,威胁梧州!”
一旦梧州有失,兴汉军至关重要的、连接广东和广西的西江补给生命线就有被切断的风险。北面的“二十万”大军是佯动,东面这支奇兵,才是真正的杀招!
“传令!”林远山声音陡然转厉,“命廖景程部加强一线防御!侦察多派点,去灌阳西边,准备帮我包抄这支溜进来的清军,还有给张文俊去信,让他稳定思恩府后,做好北上支援的准备!最后……”
他盯着地图上富川那个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支正悄然潜入的清军。
“我们去贺州等他。想断我粮道?那就看看,你这把刀,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