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为大,加上抗清,林远山也称其一声大哥,走之前叫来陈永秀,交出了一个木盒。
“当初是我们没用,以至于…”陈永秀见状也不由得想起当初的情况,咬牙切齿忍住那激烈的情绪,说着就要抱拳跪下,“统帅为朱大哥报仇,我这条命…”
只是刚有动作就被拦下,“我们兴汉军不流行这个。”说着林远山将盒子塞到他手里。
说罢林远山转而示意一旁的箩筐踢了一脚,其中滚出一个溜溜球。
“这个是惠庆的头,拿去。”
“谢统帅!”
当陈永秀带着那些回去灌阳,新一轮的布置就启动了。
而林远山自己,则坐镇桂林,源源不断生产中级吏员,填充进失去清妖官吏的广西各地。
现在广西已经没有了清军主力,应该将重心投入到更复杂、更根本的广西重建之中。
移风易俗、分配土地、恢复生产、建立学堂……一套在闽、粤、琼已验证过的流程,迅速下沉到广西各地。
而在新政推行背后的底气是军队,林远山抽调新安县的一个营回来,然后将其拆散成百人队,这些的队长,多是新提拔的百总级军官,此次独立执行任务,既是实践新政,也是对他们管理、应变能力的终极考核。
他们的任务清单上,明确列着:清剿残敌、打击士绅豪强、审判冥顽不化者,抄没家产。并协助完成各地的基层改编与政权建设。
战争消耗巨大,免除全省一年税赋的政策更意味着巨大的财政缺口。钱粮从何而来?答案清晰而冷酷:来自那些昔日依附清廷、盘剥百姓的剥削阶级。
不过,兴汉军并非滥杀,所有处决需经审判,最终甚至要送至桂林由林远山亲自审核,力求程序正义,避免冤滥。
然而,真正的硬骨头,藏在广西西部的崇山峻岭之中。也是林远山留下一师一个营在身边的原因。
桂西连绵的喀斯特群山之中,峰峦如屏,隔绝外界。蜿蜒的红水河穿行而过,滋养着沿岸狭小的河谷坝子,也构成了这片土地血脉与屏障。
自太平天国金田起义以来,这方水土便再未平静。而比太平军更为凌厉的兴汉军横扫八桂,其锋芒所向,不仅直指清妖统治,更深深撼动了盘踞广西数百年的另一股顽固势力——土司。
这些土司,实为朝廷“以土官治土民”之策下的世袭领主,如同鬼佬的封建领主,在其辖地内拥有生杀予夺、征税募兵之权,部民(多为壮、瑶等族)实同农奴,受着土地垄断、繁重劳役与文化禁锢的多重压迫。
明清两朝虽然也持续推进改土归流,以流官替代土官,然进程缓慢,控制力最多也就是到县城,出了县城根本没用。
至嘉庆年间,广西境内仍存有大量土司,思恩、太平、庆远、南宁、镇安5府仍有28个土州、4个土县、12个土巡检司和2个长官司实行传统土官统治。
而到咸丰年间,洪秀全整了个大的,太平军的冲击已让许多土司元气大伤,逐渐这些土司的权力已大不如前,部分土司甚至沦为徒有虚名的傀儡。
但整体而言依旧对广西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它们与清妖关系微妙,既依附纳贡,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割据自治。
如今兴汉军的到来,其推行彻底的“改土归流”与民智启蒙,宣称“一视同仁”,更是要将这延续数百年的旧制度连根拔起。
这错综复杂的局面,在思恩府一地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思恩府,地处桂西要冲,境内竟有九个土司并立,宛如国中之国。它们承袭自明代王守仁平定“卢苏、王受之乱”后所设的九个土巡检司,分别为白山、兴隆、定罗、安定、都阳、那马、旧城、下旺。
虽经朝代更迭,流官治理,但这九司始终维持着“土人治土”的旧俗,直至如今。九司之间,姻亲相连,利益交织,又彼此制衡,共同构成了思恩府地方权力的真实底色。
而这九司之中,疆域最广、实力前三,便是兴隆土司。
兴隆土司府,坐落于都安一带相对富庶的平坝地区,高墙碉楼,气象森严。俨然一座山中的独立王国。
韦氏一族在此地世袭统治已逾百年,兴隆内数千户人家,无论是山腰梯田上挥汗的农奴,还是持刀挂弓的兵丁,皆奉韦氏为主。
现任土官韦昌海,正值壮年,其人并非愚昧蛮酋,反而熟读汉家经史,深谙生存之道。
他清楚记得族谱所载,先祖韦贵如何在明廷与地方叛军的夹缝中审时度势,率先投诚,才为韦氏挣下这份偌大家业。
如今,面对比当年更为凶险的变局,他内心的警惕与算计,比先祖犹有过之。
此时的土司府,正堂内,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现任土司韦昌海那张饱经风霜的阴沉面孔。下首坐着他的长子韦继宗,以及几位兴隆最有威望的长老。
“阿爸,外面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了。”韦继宗年轻气盛,眼神里既有不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桂林换了天,姓劳的巡抚被抓了,惠庆提督的人头差点挂在城门口!现在整个桂北,都插上了兴汉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