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总攻的信号,只是并非来自城头,而是来自城墙根部!早已埋设好的火药,在被挖空的墙基下猛烈爆发,那段承载了数百年风雨的砖石墙体,在冲天而起的烟尘与碎石中,轰然垮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杀——!”
不等烟尘完全散尽,蓄势已久的兴汉军炮兵阵地发出了怒吼,密集的炮火如同犁地般覆盖了缺口后方试图组织防御的清军队列,瞬间将其炸得人仰马翻,建制崩溃。
紧接着,成千上万身穿灰布军服的兴汉军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呐喊着从那缺口涌入城内。
桂林的光复,顺利得近乎平淡。残余的清军早已丧胆,稍作抵抗便土崩瓦解。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肃清:搜捕负隅顽抗的旗人、清妖官吏以及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组织团练对抗的士绅……
劳崇光试图在衙门后堂悬梁,却在最后关头怯了,被冲入的兴汉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擒获。林远山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只吩咐一句:“将他跟惠庆一并看押,日后公审判决。”
战事稍歇,繁杂的战后事务接踵而至。军中功劳需要核定,奖惩需要分明。
那巡抚衙门变成了兴汉军办公的地方,林远山审阅那些军功记录。
廖景程此役居功至伟,以区区三千之众,先伏击惠庆主力,再克柳州坚城,战功耀眼。一个营长的职位,显然已无法匹配其功勋。
林远山找他来直接开门见山:“景程,立下如此大功,有何想法?新建第五师,由你出任师长,怎么样?”
廖景程却没有立刻谢恩,他沉吟片刻,目光炯炯:“统帅,升官带兵,属下自然愿意。但经过这几场仗,属下深感我军有一短板,机动性不足,缺骑兵。
不只是我有这种感觉,我看了一下黄鼎凤他们,就因为差点赶不上而贻误战机,好在清妖拖延缓慢,可并不是每次都等着敌人露出破绽。
在上万人的战场上,如果没有一支快速机动力量,难以扩大战果、追击残敌,甚至容易被对手抓住我转移、补给时的破绽。洋枪炮虽然犀利,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太过依赖后勤,补给被切断就是烧火棍。
属下恳请,不直接升任师长,而是希望能挑选一批精锐,先行组建一个骑兵营!不为当下,只为未来谋划。”
“你小子倒是好主意,养一个骑兵营可要比养一个师都贵多了。”林远山笑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
他的确有组建骑兵营的打算,只不过因为马匹稀少,主要都给侦察兵跟传令兵了。还有就是南方山路太多,而稍微平原地带则河网密布,骑兵作用不大。
本来想着得打上去再组建,而廖景程已经开始思考战略层面的不足,倒是让他也思考这个问题,示意道:“说下去。”
“北方多平原,未来如果要北伐,没有骑兵我们就陷入被动。现在就算没有一个营,也有一部,我们可以边打边练,摸索经验。”廖景程语气坚定,显然深思熟虑。
“不错!”林远山点头认可,“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马匹问题,我会想办法挤出一部分,再设法采购。准你所请!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个想法,不能只在我这里说。过几日的全军总结大会上,你亲自上台,把你的想法、理由、初步规划,原原本本讲给各师、营的弟兄们听!准备好说辞,要让大家信服。不然我抽调这么多战马给你,他们也有意见。”
廖景程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统帅对自己的考验,也是给自己在军中树立威信的机会。
这个在敌后穿插面不改色的悍将,此刻竟有些紧张,连忙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统帅期望!”说完便急匆匆告退,回去埋头准备讲稿,生怕在大会上出了纰漏。
处理完军务,林远山在王福生陪同下,亲自前往冲锋营驻地。
这些身负“戴罪立功”之名的汉子们,此刻正怀着忐忑与期待的心情列队等待。他们以鲜血和悍不畏死证明了自身的价值,但在旧军队,他们或许永远只是被利用的打手,功过皆由上位者一言而决。
林远山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战火、带着伤疤却眼神坚定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有力:
“弟兄们!回龙洲畔,你们穿插百里,设伏歼敌,生擒清妖提督惠庆,打掉了广西清妖的主力!柳州城下,你们胆大心细,假溃真袭,一举攻克桂北坚城,让无数广西百姓免于长期战火之苦!你们用行动,洗刷了过往!你们为兴汉军,为这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立下了赫赫战功!我,林远山,代表他们,感谢你们的付出与牺牲!”
没有空泛的套话,只有对功绩最直接的肯定。统帅的认可,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他们感到价值的实现,因为他们本就是死人,追寻的是情绪价值,是理想信念,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随后,林远山亲自为在奇袭柳州等战斗中表现尤为突出的士兵颁发奖状。当他走到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多出一道疤痕的士兵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你叫陈浩强?我记得你。”林远山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浩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山。他万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统帅,竟然还记得自己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小人物。巨大的冲击让他这刀头舔血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在冲锋营活到现在,还立了功,不容易。”林远山将奖状递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奖状,是你的荣耀。你的功劳,会被记录,会通知你的家人,会让后人知道,有一个叫陈浩强的人,在驱除鞑虏、光复中华的大业中,流过血,立过功!”
“愿为统帅效死!愿为兴汉军效死!”陈浩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泪水终于决堤。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旁边列队的琼州惩戒营。他们同样成分复杂,背负罪责,但战功不及冲锋营显赫,此刻只能羡慕地看着。
林远山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绝不滥施恩情。想要获得认可与荣耀?很简单,拿实实在在的功劳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