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琼州府城内,几家商铺悄然挂出了红色的灯笼,下面垂着三条红布。这意味着潜伏已久的兴汉军内应被瞬间激活。
这些可不是最近才安排的,而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安排下来的,甚至考虑到昌兴扎眼,特意保留不少之前收购的其他名头,开设酒楼茶摊这种,他们的任务并不主动打探,平日只是收集公开消息,绘制地图,标注地点。
他们带领着先期混入城中的小股精锐,直扑府衙、银库、火药库。抵抗微乎其微,还在期待虎将凯旋的官僚和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道台、知府、同知等一众官员,连同那些前几日还在慷慨激昂、捐钱捐物鼓吹吴元猷的士绅,如数被擒。
大牢里,昔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面如死灰,咒骂声、哭泣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吴元猷!你这个无能匹夫!害死我等矣!”
“什么狗屁虎将,连人家毛都没碰到就喂了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琼州城头,象征着“吴”字和满清统治的旗帜被扯下,成为战利品,取而代之的是那面在腥咸海风中猎猎作响的“兴汉”血旗。
与吴元猷部溃散时趁乱劫掠、或是人们记忆之中鞑虏破城必屠的景象截然不同,涌入城中的兴汉军士兵,除了必要的军事控制和搜捕残余抵抗分子外,对普通民居商铺秋毫无犯。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控制街道要冲,眼神冷酷,却无一丝贪婪或暴戾。军纪队在城中巡逻,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无人敢借机滋事,但凡有家伙露头就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甚至就地处决。用铁与血来展现兴汉军维持稳定的决心,这与清军、乃至之前某些会党武装入城后的行径形成了天壤之别。
宣传队紧随其后,城门口、市集旁,贴出《琼州安民告示》,旁边还堆放着刚从各路府库中抄出的、未来得及霉变的粮食。有军官站在高处,用带着外地口音却铿锵有力的话语宣讲:
“琼州的父老乡亲们!兴汉军至此,非为劫掠,实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凡我汉家百姓,皆我同胞!自今日起,废除满清一切苛捐杂税!清妖及其爪牙贪墨之财,取自于民,今当还之于民!”
起初,百姓们多是畏缩观望,吴元猷多年经营的虎将形象和官府妖魔化宣传的余威尚在。但看着那些士兵真的不闯民宅,不抢财物,甚至帮着一户被溃兵撞倒货摊的老者收拾散落的水果;看着堆积的粮食被有序分发到确实断炊的穷苦人手中;看着平日里欺行霸市的胥吏和恶霸被如狼似虎的兴汉军战士从藏匿处揪出,枷锁加身……怀疑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异,继而转化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希望。
在琼山那座面朝大海的破旧房屋里,阿强的老母亲,那位先后在对抗海盗的清廷征调中失去了丈夫,靠着给别人洗衣服拉扯大了儿子,如今又失去了唯一儿子的寡妇,怔怔地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者的喧嚣和属于新生政权的宣告,与她内心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不懂什么驱除鞑虏,也不关心谁坐天下。她只知道,在这片吞噬了她所有亲人的大海边,她最后的念想,那个力气大到能一次扛起三人货物、梦想着跟随吴元猷光宗耀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琼州光复的喜悦,如同隔世的烟云,无法触及她心底分毫的悲凉。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理了理满是补丁的衣衫,如同往日去海边等待归帆一样,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蔚蓝而冷酷的大海。咸涩的海风拂过她花白的头发,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最终,海浪温柔而又残忍地拥抱了她,将这无尽的悲哀,连同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一同淹没在永恒的波涛之下。
根本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知道发生在他家的一切,战争是残酷的,当阿强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要承担后果,虽然有时候苦涩并非由他一人尝下,但这就是现实。
另一边林远山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知道吴元猷出发前竟然还搞过荒诞的“请神”闹剧。而且还不是第一次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瞬间就引起了警觉。
“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法师给我抓来。”林远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他指的是那座香火鼎盛的冼夫人庙的主持法师。
当士兵们冲向庙宇时,那法师虽心慌,却强自镇定。他自恃是冼夫人信仰在琼州的代表,深受一些百姓尊崇,以为兴汉军初来乍到,总要顾及民心,不敢对神庙不敬。他甚至整理了一下法衣,准备了一番说辞,想用“神灵庇佑”、“安抚民心”之类的话术搪塞过去。毕竟兴汉军也需要他们。
但他打错了算盘。
兴汉军士兵毫不犹豫地冲入庙门,无视那些混乱之中躲藏在这里惊愕的信众和试图阻拦的庙祝弟子,径直将那位还在念念有词、试图维持高人风范的法师从神像前拖了出来,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押到林远山面前。
“妖言惑众,助纣为虐,你可知罪?”林远山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面带惊疑的百姓。
那法师还想狡辩,声称自己是沟通神明,护佑一方。但林远山没有给他机会。
“用刑。”两个字,冰冷刺骨。
简单的刑具甫一加身,之前还仙风道骨的法师立刻原形毕露,涕泪横流,惨叫连连。不过片刻,他便将吴元猷如何重金收买他,让他在出征前演一出“冼夫人显灵、天兵助阵”的戏码,以提振士气、蛊惑人心的勾当,一五一十全都抖了出来。
“军门…不,吴元猷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务必演得逼真…说只要士气上来了,就能打赢…小的鬼迷心窍,小的该死啊!”法师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通神”的模样。
林远山这才将目光转向周围鸦雀无声的百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