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逐利的商人来说,拿枪指着他们都未必跑,但谁都不蠢,香港没了,那是总经理要担心的,什么?你说各家公司的总经理都在香港被干掉了?
那现在只要拿下这些订单,他们或许就是下一个远东地区的总经理。
巨额利润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当前的环境又确实恶劣。有人嘴上喊着要跑,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让竞争对手先退缩;有人则已经暗中行动,试图绕过其他人,单独与苏文哲或他身边的人搭上关系。
于是,出现了滑稽的一幕:白天在会议上义正辞严声称“商业环境恶化”要求集体施压的代表,晚上就可能悄悄从后门溜进苏文哲的临时官邸,满脸堆笑地送上珍贵礼物,拐弯抹角地打探招标内幕。
若是在街上不幸碰到“盟友”,便立刻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大谈“风险”和“不确定性”,绝口不提自己的私下行动。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洋商,此刻为了潜在的巨大利益,上演着一出出虚伪而现实的戏码。
很快,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和苏文哲团队的初步整合,兴汉军商贸部召开的第一次正式商业会议终于在原粤海关衙门的大堂举行。
大堂内,气氛凝重而微妙。一侧坐着的是经过筛选的本土商人代表,他们大多衣着传统,神色间带着拘谨和好奇。另一侧,则是各大洋行的代表,他们穿着笔挺的羊毛大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中的急切难以完全掩饰。
海天作为首席翻译和商贸部重要成员,坐在苏文哲下首,面前堆放着厚厚的文件。一些洋商自带的中国买办则恭敬地站在主子身后,神情复杂。
苏文哲首先宣布了兴汉军治下的新商业法规:统一税制、严格质量监管、出口专营、限制某些商品(如烟土)的进口等等。
这些条款显然损害了洋商们过往的自由度和超额利润,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交头接耳,洋商们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有人甚至皱起了眉头,准备提出异议。
然而,苏文哲没有给他们太多抱怨的时间。他话锋一转,示意助手拿上来一沓装订成册、密密麻麻写满项目和要求的招标文件。
“诸位,”苏文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前述法规,是为了建立公平、有序的商业环境。而接下来,才是本次会议的重点,也是兴汉军与诸位未来合作的核心——第一期工业化及军需采购招标!”
海天开始用流利的英语、法语等进行同声传译。当他念出项目目录时——从大型蒸汽机、成套纺织机械、炼钢高炉、机床,到燧发枪生产线、火药原料、野战炮、乃至船舶制造技术……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令人咋舌的预估采购数量和金额——洋商席位上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对商业新规不满的情绪,顷刻间被极度狂热所取代。这些精明的商人飞快地计算着其中的利润,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翻看目录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几页之后,就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低声赞叹。
“上帝!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兴汉军是识货的!比北边那些只知道收税和摆架子的鞑靼官僚强太多了!”
“如此庞大的需求,足以改变整个远东的贸易格局!”
洋商们仿佛换了一副面孔,之前的矜持和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和急切的询问。他们争先恐后地表示完全理解并支持兴汉军的商业新规,赞扬其远见卓识,仿佛刚才的不满从未发生过。
本土商人代表们则完全看呆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洋商这个态度?
更重要在于他们有些听不懂外语,但从洋商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和海天翻译出的只言片语中,也明白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交易。
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心疼,难道就这么看着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流入洋人的口袋?
苏文哲看着台下洋商的反应,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抛出了更诱人的诱饵:“诸位,这仅仅是第一期招标。只要合作愉快,后续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规模将更加庞大,涉及铁路、电报、矿山开发等诸多领域。兴汉军期待与有实力、有信誉、遵守我们规矩的伙伴建立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
苏文哲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一些词汇的语气,只不过海天更清楚鬼佬听不懂暗示,在翻译之中直接表明:“兴汉军倾向于将更大的份额给予那些在前期表现出足够诚意和合作精神的伙伴。”这几乎是明示了:谁现在乖乖听话,谁就能在未来获得更大蛋糕。
洋商们彻底疯狂了。长远且巨大的利益前景,彻底压倒了短期内因规则改变带来的些许不适。他们纷纷表态,愿意立刻签署合作意向书,并承诺遵守所有新规,积极消化兴汉军目前放出的一些常规商品份额,以此作为争取招标的敲门砖。
海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提防以及压力,这些订单的利润一定很大,自己必须要更快搞清楚那些资料,不然很容易被这些鬼佬忽悠。
这就是林远山一系列操作要的效果,从计划谋取香港之前,他就是要利用这种事情打压洋商在华利益,几刀下去他们之前积累的优势,底气全都没了。
这件事要抢在远东舰队回来之前定下,否则这些家伙会仗着那几条炮舰又来拉扯,打未必敢,但搞事就麻烦了,而现在大概的订单确定,到时候兴汉军跟他们就有巨大的利益关系,就算是包令这些激进派想要动手都得考虑会不会损害洋商的利益,因为这个吊毛肯定也有一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