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林远山正在听取苏文哲的汇报。
“根据协议,我们已经抽调了一千人马,准备了几条船,做做样子去香港岛转一圈。岛上的弟兄们大部分都撤走了,剩下的会配合抵抗一下,然后我们解救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洋人俘虏,算是给文翰和包令一个台阶下。”苏文哲语带嘲讽地汇报着。
林远山点点头:“戏要做足。文翰这个总督当到头了,包令……哼,跳梁小丑而已。让他们俩签下的那份协议,以后或许有点用处。”
“还有,”苏文哲补充道,“最近确实有些原先跟我们合作的买办,又和洋商搭上了线,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我们接下来的商业政策。”
林远山闻言,不仅不怒,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很好。狗嘛,总要留一两条会叫的。有些话,我们不方便直接说,正好通过这些狗的嘴,去告诉他们的洋主子。”
他顿了顿,吩咐道:“比如,可以不经意地让某条狗知道,我们对某些机械的报价很不满意,认为洋行联手抬价。
再比如透露一下我们即将对某些大宗商品实行严格的出口配额和质量标准,甚至……暗示我们有可能寻找新的贸易伙伴,比如北美的或者普鲁士的。
让他们自己去猜,去内斗。这放风,真真假假,搅乱浑水,方便我们压价。等这些狗没用了,或者敢乱咬人了,再收拾也不迟。”
苏文哲对商业计量也是心领神会:“明白了,大哥。”
“不过他们关心的也对,”林远山目光冷冽,“商业是该尽快恢复了,去叫海天来。”
实际上在前三天稳定下来之后,广州城内的商业脉搏在苏文哲的主持下缓慢恢复。市面上的店铺陆续开门,但大宗贸易几乎停滞,因为大部分奸商都给兴汉军查抄了。剩下的那些中小型商人们都在观望,等待着新政权清晰的政策信号。
还别说,苏文哲剃了光头等着头发长出来,带着一个方巾,身上的袍子倒是没换,因为天气冷了,兴汉军的冬装还没赶出来呢。
就连海天也剪了辫子,就算是光头也显得比之前精神。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上了兴汉军这艘大船,之前还因为广州的混乱而陷入不安呢。
“以前的规矩,太低效,太混乱。”林远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手指敲着桌面,“从今天起,要变。标准化,制度化,职业化。
特别是对洋商的贸易,必须垄断核心货源,我们得掌握议价权,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用瓷器茶叶换他们的烟土!”
他具体指示:“所有出口商品,尤其是茶叶、瓷器、丝绸,必须建立严格的等级标准。从产地收货开始,就要派我们的人查验、评级,分级定价。
告诉所有供应商和经办人,每一批货都会有独立编号,经手人必须签字画押。谁敢以次充好,破坏信誉,一旦查实,直接严厉处罚!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砸大家的饭碗!”
海天凝神听着,飞快地消化着这些前所未有的强硬指令。当听到要控制出货量,甚至实行“配额制”,强制洋商必须搭配采购部分中低档商品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钦佩——这确实是夺回主动权的狠招。
林远山语气愈发冰冷:“尤其要严防技术外流!想想景德镇的瓷器,想想福建的茶种!就是被狗鞑子皇帝和那些利欲熏心的蠢货,白白送给了洋人,导致如今处处受制!谁敢再与洋人勾结,窃取工艺、树种、乃至任何技术机密,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我必杀他满门,绝不姑息!”
海天感到一股寒意,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他郑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会厘定章程,严格管控。”
随后,林远山抛出了更宏大的计划:“这些传统贸易要抓,但更重要的是工业订单还有军事订单。以后不要再零敲碎打,要搞公开招标!把我们需要的机器设备、军工原料的需求清单列出去,让那些洋行自己来竞标,价低质优者得。
但同时也要注意平衡,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让鬼佬们自己竞争起来,我们才能得到好处,记住鬼佬不是一团的,他们内部也有矛盾。”
他盯着海天,目光如炬:“这些生意,动辄涉及数百万乃至上千万银两。我知道这里面水很深,回扣、贿赂、以次充好,防不胜防。
但你给我记住,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损公肥私,就是在挖兴汉军的根基,吸百姓的血汗!有一个,查一个,抓到就枪毙!有什么困难,光明正大提出来,组织帮你解决,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苏文哲负责整体,而海天负责更加详细的商业细节,特别是跟洋商重新谈判商业贸易的份额。
林远山给了海天底气,让他不用怕那些鬼佬,现在福建、台湾的货也全都在我们手里,现在又加上广东,北边江南大乱,太平军根本不管商贸,以致凋零,可以说如今整个东南的茶叶、瓷器、丝绸起码六七成的货在我们手里,而且我们工业订单也很大,除非他们不想要赚钱了,否则就得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
海天听到这里,尤其是林远山还要进一步扩大工业采购的规模,内心不禁掀起波澜。他之前负责的一般都是粮食、茶叶这些,对工业产品不太了解,但是他知道商业逻辑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诚进言:“老板,您的远见,属下佩服。只是…如今广州商业初定,百业待兴,民生凋敝,处处都需要用钱。如此大规模的工业采购,所需资金堪称海量。且第一批机器尚未运抵,效益如何尚未可知…是否…是否可暂缓一步,待首批见到成效,财力稍裕,再图后续?如此更为稳妥。”
他不确定这么激进是否合适,毕竟第一批货都还没到,也没有产生效益,应该先到了,看看有没有收益再谋求进一步的。这是他作为传统商业人才的思维惯性,一切投资讲究回报,一切以经济效益为目的,加上他家之前的衰落让他性格偏向谨慎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