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军事会议后,张世荣提到了处理降兵的难题,特别是那些有劣迹的天地会众。
林远山的处理方式冷静而务实:“手上沾了百姓血的,不能轻饶。但直接杀了,便宜了他们,也于我们争取人心无益。组建‘冲锋营’,给他们一个战死赎罪的机会。告诉他们,死在抗击清虏的战场上,他们还算是换个好一点的名声,以及三十两抚恤,活得像个畜生,还是死得像个汉子,让他们自己选。”
对于湘赣兵,他明确指示:“一视同仁。何禄是何禄,士兵是士兵。审查清楚,该赎罪的赎罪,该改编的改编。我们要建立的是超越地域、宗派的新军队,不是另一个天地会。”
最后,在那间戒备森严的帐内,林远山见到了被俘的陈开、何禄及一众天地会高层。
先是广州起义声势浩大,仿佛世界都在脚下,可是转眼间就沦为阶下囚。
他们见到林远山这个统帅,直接说都怪何禄这个太平军探子跟陈开勾结骗取了天地会的盟主之位,逼迫他们干的,我们其实并不想要跟兴汉军冲突,大家都是为了反清的义军,之类的话语,反正就是将问题全都推到了陈开跟何禄两个人身上。
面对那些头目试图推卸责任、指责陈何二人的表演,林远山毫不客气地冷笑打断:“这种事情推得干净吗?你们各自堂口下开的烟馆、赌场,放的高利贷,逼良为娼、贩卖猪仔的勾当,真当我不知道吗?!”
他一一历数他们的罪状,数据准确,事例具体,听得那些头目汗流浃背。“你们和叶名琛的区别,无非是一个在明抢,一个在暗夺!甚至还不如他,他至少还维持着满清在广州表面的秩序,你们一盘散沙!”
他尤其痛斥道:“你们可知,就因你们拖延懈怠,久围广州不下,又贸然与我这等强敌开战,导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笔血债,你们个个有份!说你们是废物,都是抬举!”
强大的气势压得众人抬不起头。事实历史上他们就没攻下广州城,虽然有鬼佬在给叶名琛运粮运武器,但他们连放手一搏的决心都没有,灰溜溜跑去广西,丢下了珠三角支持过他们的百姓。事后叶名琛借此清洗,杀了多少人头?十几万!
可以说天地会广州起义前前后后死了起码百万,其中大部分都是无辜百姓。所以说林远山嫌弃他们是有原因的。怒其不争!但凡他们能硬气点,干掉叶名琛,林远山也不至于这么不满。
“你们如果落在叶名琛手里估计就是想死都难了,他一定会将你们凌迟,但是我们兴汉军不是满清,看在你们到底是为抗清做过贡献,现在你们去协助我们劝降珠三角各地剩下的那些红巾军,不要再造杀戮,搞定之后我给你们一笔钱,滚去南洋不要再回来。”
多数头目如蒙大赦,磕头应允。少数硬骨头还想逞强,被林远山一句“查清罪责,明正典刑”吓得瘫软。
当有人供出陈开联络士绅之事时,林远山嗤笑:“蠢!那些土豪劣绅,巴不得我们和你们两败俱伤,他们好继续作威作福。你们居然信他们?陈开,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陈开闻言,一直紧闭的双眼颤动了一下,嘴角紧紧抿着,终究一语不发,但看样子多少还是有点不服输,或许面子上还有些挂不住。
“你们不就是靠那鬼佬的洋枪队吗,太平军也有,而且还有我们还有洋人教官!我可是奉天王之命南下,你识趣就放了我,否则太平天兵……”
而对何禄妄图通过吹嘘太平军和洋人来贬低兴汉军,然后否认兴汉军的胜利,林远山的反应是极致的鄙夷:“洪秀全?一个考不上秀才,靠装神弄鬼骗人的神棍!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还特么拜上帝教呢?数典忘祖的洋奴玩意儿!你也好意思提天地会?天地会五祖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说到底太平军不过是一群裹着宗教外衣、内斗不休的流寇罢了!”
他彻底撕破了何禄以及其背后太平军的伪装,话语粗鲁却直指本质,骂得何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最后,林远山对左右吩咐:“通告出去,此次祸乱,罪在太平妖人何禄勾结天地会叛徒陈开,意图窃取义军成果,幸被我兴汉军及时发现粉碎,并得天地会中深明大义之士相助,避免更大损失。”
毫无疑问林远山定性了这一场战斗的本质,将舆论矛头对准太平军。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开和何禄:“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准备好材料,广州城的公审大会,该开始了。叶名琛、柏贵、穆特恩,还有这两位‘大英雄’,都该上台亮亮相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营帐,毫不掩饰那种嫌弃。
在东江南岸一片被严格隔离的营地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这里没有其他军营的操练号子或偶尔的笑语,只有死寂般的沉默和巡逻卫兵冰冷的脚步声。
近千名被筛选出来的降兵聚集于此,他们衣衫褴褛,有些还带着伤,眼神中混杂着恐惧、麻木、不甘,还有一丝残存的凶戾。
林远山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他站在高台上,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以审视的姿态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看看你们的样子!”他的开场白没有一丝温度,“曾经,你们或许也有过一丝血性,不甘受鞑子欺压,才拎起刀枪。可你们看看自己后来都做了些什么?!”
“欺压良善,勒索商户,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甚至贩卖同胞如猪狗!你们手上的血污,比某些鞑子还要肮脏!你们口口声声反清复明,行的却是比清妖更甚的苛政暴行!你们对得起当初那点可怜的初心吗?对得起那些可能因你们一句‘好汉’而给你们一口饭吃的百姓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低下头,有人面露不服。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名叫陈浩强,忍不住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都是上头香主、堂主的命令…我们不过是听令行事…混口饭吃…”
“听令行事?”林远山猛地看向他,目光锐利如箭,“命令你们去走私烟土?命令你们去抢夺百姓口中的救命粮?命令你们把交不起保护费的普通人打断腿?
混口饭吃?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沾着别人的血泪!你们和那些你们曾经痛恨的衙门胥吏、绿营兵痞,有何区别?!甚至更不如,因为他们至少还装模作样一下,而你们连装都不装,赤裸裸地行凶!”
他的话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良知——如果他们还有的话。陈浩强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周围的降兵们也纷纷避开了林远山逼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