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江南岸,第三师伤兵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秋日的阳光透过雾气,给略微寒冷的营地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伤兵营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血腥气味,但并不污秽,兴汉军的军医显然经过了有效的组织,伤员们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和相对整洁的安置。
林远山的到来悄无声息,他没有摆出大队仪仗,只带着几名护卫。他穿着一身与普通军官无异的粗布军装,只是未佩戴军衔标识,但那份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让许多原本躺着的伤兵挣扎着想坐起来。
“统帅!”
“是大帅来了!”
激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在营帐间传递。
林远山快步走到一个正要撑起身的年轻士兵床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躺着,别动。伤口刚包扎好,裂开了怎么办?”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环视帐内,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缠满绷带,却都望着他的年轻面孔。许多人他都能叫出名字,甚至记得他们来自哪个村、何时入伍。
“兄弟们,辛苦了。”林远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仗,打得硬,也打得好。你们第三师,没给我林远山丢人,没给兴汉军丢人!东莞的百姓,会记住你们流的血。”
他没有空泛的褒奖,而是具体地肯定他们的牺牲和价值。伤兵们听着,眼眶不禁发热,只觉得昨日的苦战和身上的伤痛,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走到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士兵床前,士兵眼神有些空洞。林远山俯下身,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沉默片刻,道:“身体残了,但志气不能残。兴汉军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养好伤,后勤、文书、教导队,有的是地方需要你们。仗,不一定非要用手打,用脑子,用嘴巴,一样是跟敌人战斗。”
他又转向一群伤势较轻的士兵,语气变得略微轻松:“趁这段时间,都给我好好认字、读书。别到时候给你们升官,连个报告都看不懂,丢我的人。”
几句玩笑引得伤兵们笑了起来,帐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许多。他又仔细询问了医药、伙食情况,对军医官叮嘱了几句,这才在伤兵们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他的探望时间不长,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让士兵们感受到了超越上下级的、一种近乎父兄的关怀与责任。
在营地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帐内,林远山见到了那群特殊的功臣,提前潜伏在天地会中的红船弟子、武馆人员等。
这些年轻人,男男女女,大多二十上下年纪,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正是热血沸腾的年龄,也正是如此才有朴素的善恶观,知道天地会黑社会做的事情不对,这才寻求新的理念,其中听到兴汉军在福建的战绩,了解到兴汉军的理念,这才被吸纳进来。
见到林远山进来,他们明显都有些紧张和激动,纷纷起身。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带着经历过风险后的成熟。
林远山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走入了他们中间,笑容温和,率先拱手:“诸位义士,辛苦了!林远山在此,代兴汉军全军,谢过诸位!”
他这一举动,让所有潜伏者都受宠若惊,连忙纷纷还礼,连称“不敢”。
“不必拘礼,”林远山示意大家随意坐下,他自己也拉过一张板凳,就坐在他们中间,“你们的名字和事迹,苏掌柜都报给我了。陈兰茹、秦晃……”他点出几个名字,被点到的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冒的风险,我心里清楚。”林远山语气诚恳,“深入虎穴,周旋于豺狼之间,一言一行皆需万分谨慎。如果不是你们传递情报、瓦解敌军心、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这一战,我兴汉军儿郎至少要多付出成千上百的伤亡。你们之功,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拯救了无数可能枉死的性命,包括许多被裹挟的红巾军弟兄。这是大功德!”
要知道潜伏这是很大风险的,陈开估计也察觉到了,否则也不会用湘赣兵巡营,只不过当时他为了内部的稳定不好挑明,因为这些青年大多都是根正苗红的天地会弟子,背后的老一辈都不简单,比当初误杀那个阿灿更加麻烦。同样这些青年能够抛下过去的桎梏选择当初还没起来的兴汉军就更显珍贵,而不是什么投机者。
现在林远山高度肯定了他们的工作价值,将其上升到拯救生命的高度,这远比单纯的战功更能打动这些理想主义的年轻人。
“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觉得对的事。”陈兰茹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了潜伏时的提心吊胆和看到会中黑暗时的愤懑不满。
“觉得对,并坚持去做,这就是最难得的。”林远山赞许地点头,“天地会中,并非没有热血儿女,只是旧的路子错了,枷锁太多,淤泥太深。你们能看清这一点,并勇敢地走出来,寻找新的道路,这本身就是一种觉醒和革命!”
他接着说道:“你们的奖赏,一会按规矩发放。但我林远山个人,再给你们一份承诺:兴汉军的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但要想真正留下,成为我们的一员,需要学习,需要考核,需要真正理解我们的理念和纪律。这不是门槛,这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这支队伍负责。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青年们几乎异口同声,眼神炽热。他们追求的,本就不只是金银,而是认同和实现理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