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远山被刺杀的消息传开。苏文哲闻讯急忙赶来,确认林远山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没事就好!这帮余孽,真是死不足惜!”
“小场面。在泉州的时候,还有番商想蹲我呢,结果连我长什么样都没搞清楚。”林远山浑不在意,转而问道,“城外情况如何?”
“按计划,码头的船只跟那些富商也都在控制中。码头没事,就是天地会那帮废物想来趁火打劫,被我们打退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苏文哲语气中充满鄙夷,“有胆子攻城啊?就知道抢现成的,鼠目寸光!”
“他们既然敢对我们动手,那就没什么情面好讲了。”林远山眼神转冷,“虎门防线的炮台呢?”
“拿下了,伪装送粮队上去的,因为之前都是我们送粮,他们没有起疑心,很顺利就拿下了。”
“好!”林远山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点过几个关键点,“令廖景程即刻率三千精锐北上,夺取韶关,封锁天地会北逃路线!令惠州的张世荣部加快速度,西进夹击!令王福生的水师从肇庆顺西江而下,封锁天地会西逃路线,调一部分船队集结大澳待命配合行动!
同时给我传令天地会,三天之内遣散,看在同为反清义军的情况下我给他们每人发一笔钱,三天之后还不散,那就别怪兴汉军不客气了。”
一连串命令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收紧,目标直指城外那群还在做梦的天地会武装。
布置完军务,林远山看了看一脸疲惫却难掩亢奋的苏文哲,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哲,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里头有看得上眼的,挑一个带回去。别憋着,我看你都上火了。玩玩可以,别误正事就行。”
苏文哲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文关怀”弄得一愣,神情有些尴尬,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大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你呢?你也该考虑子嗣的事了…这基业…”
“什么基业?那是我的吗?是兴汉军这个集体、是民族的基业。”林远山闻言失笑道:“怎么?你也开始搞封建王朝那一套继承制了?我写的这么多古代不同政权分析你个契弟白看了?”
“并非您需要,也不是我需要,而是人心需要。”苏文哲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如今兴汉军的发展高度依赖大哥您,且因保密需要,组织架构高度扁平化、独立化。净河军、昌兴行、粤粮、码头等系统内,很多人甚至不清楚整体组织架构,也不确定自身地位。即便不解决子嗣问题,也应当在拿下广州后明确制度规范。”
他近来研读史书,深知许多盛极一时的政权往往因领导者突然出事而崩解。首领一去,下面的人谁也不服谁,内斗不止,再加上外敌环伺,顷刻间土崩瓦解。
更何况兴汉军现在还是个草台班子,这场刺杀更是敲响了警钟。若有个明确的制度,至少能稳定人心;若是没有,将来谁来统领兴汉军?
林远山对于苏文哲居然能够看出兴汉军现在架构的弊端有些惊喜,可见他是真正有深入思考过这一方面的。
“你说得对。”林远山直截了当地肯定道,“兴汉军即将从暗处走向明处,是时候建立更加完善的制度,构建一个正规政权的架构了。”
看得出林远山对此早已有所考虑,在福建时就有此念头,香港事件获得大量资源后,又经过模组更新带来的思考,让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苏文哲见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是一个大工程,历史上有很多体系参考,就看林远山怎么选择了。
林远山整理了一下思绪,让苏文哲去忙,现在广州城有很多事需要他这个大总管来处理。
广州城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城东郊外的天地会大营却仍陷在一种焦躁、不甘而又无可奈何的诡异气氛中。
大半天过去了,兴汉军已然控城肃奸,而号称“十万”的洪兵们,却仍在为下一步何去何从而争吵不休,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鱼群,混乱而无序。
争吵的根源在于现实的碰壁与野心的受挫。最初发现城内生变时,并非无人心动。在陈开等人鼓动下,几个急于捞取好处的头目曾试图避开坚固的东城防线,以“援助苏掌柜”为名,妄图抢先控制富得流油的码头区。
然而,林远山对此早有防备。留守码头的士兵依托预先构筑的工事和背后城墙的火力支援,加上背靠珠江,兴汉军战船虽不及洋舰犀利,但封锁江面、轰击试图靠近的乌合之众却是绰绰有余。
一番接触,天地会的人碰了一鼻子灰,丢下些尸体狼狈退回。
吃了亏的他们这才红着眼,想要硬攻东城,抢夺那“先入广州者为王”的虚名和实实在在的财富。
可此时,东面城墙已尽入兴汉军之手,几发居高临下打来的炮弹,虽未造成巨大伤亡,却足以让这些各怀鬼胎的头目们心惊胆战,说到底谁也不愿自己的本部人马在攻城战中消耗殆尽,为他人做嫁衣。
陈开、何禄等四大堂口的首领按兵不动,彼此提防远甚于对付共同的“敌人”。在这种猜忌链中,所谓的联军不过是个笑话。
大帐内,吵嚷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兴汉军好歹也是反清的,算半个自己人,何必打生打死?”一个较讲旧式江湖道义的小头目嘀咕着,但更多是语气中透着对兴汉军实力的畏惧。
“放屁!自己人会对着我们开枪开炮?狗日的兴汉军,比鞑子还狠!这口气怎能咽下!”立刻有人跳脚反驳,多是之前偷袭码头吃了亏、心有不甘的。
“就是!我们围城这么久,血流了多少?功劳苦劳都是我们的!凭什么他们一来就摘了桃子?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我们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对!不能就这么看着!”
叫嚣得最凶的,往往是损失最大又最想挽回颜面的。然而,陈开稳坐钓鱼台,何禄冷眼旁观,真正有实力的不表态,下面的喧哗便只是无能的狂怒。
何禄心中既鄙夷又焦虑。鄙夷的是这群乌合之众的短视与散漫,毕竟太平军是让他下来开辟南线,现在这个样子感觉没前途。
焦虑的是兴汉军的迅猛发展已严重威胁到太平天国的南方战略。若让其尽占广东,与福建连成一片,实力将急剧膨胀,未来必成天京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