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筹备这场盛宴,林远山早就开始安排,可以说昨晚是提前养精蓄锐,入夜开始动手,几乎一整晚都在奔走各处,安排诸多事情,等到天亮才朦胧睡去,甚至他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林远山来到这边之后就没做过噩梦,他可是敢在刑场睡大觉的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可能是昨晚太累了,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然,林远山更加确定的是另一件事,他安装的血海沸腾模组好像出问题了,那科幻十足的庇护所好像失去了回应,无论是血池还是仓库,或者是培育舱……
那将他带到这里来的东西,突然失去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或者……害怕了。
林远山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因为现在兴汉军一切都建立在这个架构之上,他难以想象自己失去生化人之后,在这个乱世之中,还能否实现理想?
然而很快林远山摇头驱散那脑海的混乱,抬手朝脸上搓了两把强行提起精神。
现在不是自己猪仔船开局一无所有,他现在就算没有生化人,也有这么多地盘,两万的职业军队,争霸的底气已经有了,接下来无非就是难一点,慢一点。
无论如何!他就算死也要清算掉那些鞑子才能死,把他们拖入地狱。
重新坚定信念,林远山终于是走出了房间,而外面的景色虽然也是半山海岛风格,但林远山根本就不在香港,他不可能打完抢完还待在那个地方,平白留下风险,而是跑回了深屈湾这个起家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兴汉军的学院,接收了大批的孤儿,还有一些关键人物的家人,全都汇聚在这里,在不计成本的开发下,现在这个小地方依山傍海开辟出了很多地方。
海边能看到训练的青年,学寮能听到朗诵的书声,这种场面极大安抚了林远山的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的人来报,苏文哲过来了。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屿山北部的深屈湾。从凌晨知道消息,包令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在中午的时候苏文哲的快船缓缓靠岸,见到了林远山。
屋内气氛凝重却透着一种奇异的亢奋。苏文哲简要汇报了广州各方的反应后,难掩激动地低声道:“大哥,真成了!一夜之间,竟真端了鬼佬的老巢!只是那些……”他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愤慨,“简直禽兽不如!”
林远山对此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自古皆然。你读史书,五胡乱华、五代十国时,那些鲜卑、契丹人,乃至朱温之辈,好人妻女,嗜食人肉,难道是为了果腹?
不过是彰显权力,满足兽欲罢了。这些鬼佬,不过是一群乘着坚船利炮而来的新蛮夷,本质并无不同。”
他抬手止住了苏文哲更多的情绪宣泄,将话题拉回现实:“闲话不提。接下来按照计划,你带一个人回去。”
“谁?”
“文翰。那个香港总督兼驻华大使。”
苏文哲一怔,大为不解:“这种首恶为什么要放走?应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林远山目光深邃,摇了摇头:“杀他容易,但换上来的人,恐怕更麻烦。”他耐心解释道:“文翰虽然也是殖民者,为英国谋求利益,但其手段更偏向谈判施压,相对保守。今年四月,他还曾亲往天京试探太平军,寻求中立,其关注点更多在贸易特权,而非立即诉诸全面武力。但那个驻广州领事包令则不同。”
林远山的语气带上一丝凝重:“包令这个吊毛,性情激进,谋求特权的方式直接就是想要用武力来达成特权的扩张。
如果文翰死在这里,包令便是在粤最高官员,他将毫不犹豫地跳过一切程序,全力推动从印度乃至本土调兵,不惜挑起全面战争以求报复和更大的特权。届时,我们将直面一个不计后果、疯狂反扑的敌人。”
“而文翰不同。”林远山继续分析,“即便他逃回去,香港惨败的罪责也足以让他政治生命终结。但他残存的影响力及其相对谨慎的作风,会让他首先选择向伦敦详细汇报、请示,而非擅自采取极端行动。
这一来一回的扯皮、讨论、决策,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数月甚至更长的宝贵时间。我估计,最终上台的很可能是包令,但等他拿到正式授权,局势早已不同。”
苏文哲所不知道的是,历史上就是包令联合法、美公使提出修改条约的要求,企图扩大通商权益,遭拒后策划亚罗号事件,成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导火索,对华强硬政策,支持巴夏礼制造亚罗号事件借口开战,主张通过武力迫使清廷屈服,最终促成《天津条约》签订。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对华中立派,一个是对华强硬派,但两个都谋求更大的特权,本质上没区别。
苏文哲恍然大悟,心中对林远山的深谋远虑钦佩不已:“大哥英明!此举意在拖延!”
“不仅如此,”林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你带他回去,更要借他之口,将这场起义根源,也就是我们发现的那些食人丑闻、教堂罪恶向高层传播,鬼佬的议会知道这件事或许有拉扯得更久,但如果是包令这个吊毛一定会隐藏这些关键信息。
同时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法国那些家伙,我要让整个广东,从士绅到百姓,都知道这些洋人皮袍下面藏着何等肮脏的勾当!让他们所谓的文明招牌彻底臭掉!这样一来,他们日后任何报复行动,在道义上先就矮了三分!”
“明白!”苏文哲重重点头。
随后,苏文哲在香港一处临时关押点,见到了那群身份最显赫的俘虏。往日里衣冠楚楚、不可一世的总督文翰、洋行大班惠特尔等人,此刻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挤在肮脏的角落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祈求。
苏文哲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用粤语清晰地说道:“诸位先生,我受广州的包令领事及各位商会同仁所托,前来斡旋。经与天地会首领艰难沟通,他们最终同意……释放一位代表,随我返回广州,商议后续事宜。”
话音刚落,死寂的俘虏营瞬间炸开了锅!这些往日里不屑于用粤语的家伙此时都好像瞬间学会了一样。
“是我!我是总督!我必须回去向伦敦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文翰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不!苏先生!我是怡和的惠特尔!我更能代表商业界的利益!带我走,怡和洋行必有重谢!十万鹰洋!不!二十万!”惠特尔几乎扑到栅栏前,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我!选我!我是颠地洋行的,我可以给您最低利息的贷款!”
昔日高贵的绅士们此刻如同看到唯一生路的囚徒,彻底撕下了伪装,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许下种种诺言,甚至互相推搡、指责、谩骂起来。
苏文哲冷眼旁观,看着这些“文明世界”的代表如同争抢桃子的猴子,心中充满了鄙夷和一种冰冷的快意。
最终,他抬手指向了文翰:“总督阁下,请吧。您的身份或许更能体现谈判的诚意。”
当然,这是林远山计划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