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马舰基地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泊靠在码头的大小舰船。
正如林远山所料,大部分船员早已上岸,或在营房酣睡,或流连于港岛的酒馆妓寮,享受着殖民者予取予求的特权。
他们视这片土地为狩猎场,视其人民为可随意践踏的草芥,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上一代义匪徐亚保在一个偏僻的村子躲着都能撞见两个英兵冲入村子强奸村民,怒起将两人打死,这才遭到带清跟带英围剿。
舰船上寥寥的值班水兵,警惕性早已被傲慢与惯性消磨殆尽。直到舷梯传来“吱呀”异响,黑暗中身影骤现,他们才迟钝地惊觉。
“什么人?!”一名在码头值夜的英兵被异响惊醒,刚摸到身边的燧发枪,咽喉就被割开,他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伤口,嗬嗬作响,身体软软瘫倒,眼中最后的映像是同伴被同样利落抹喉的场景。他的手指甚至没能扣上冰冷的扳机。
类似的场景在几艘主要舰艇上几乎同时发生。潜进来的兴汉军战士通过了舰桥进入到那些船上,他们迅速控制了甲板,然后向下层舱室搜索。
遇见的所有士兵无论是谁都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都没有一句话。他们沉默得令人窒息,仿佛冰冷的战争机器。
最大的挑战来自那艘作为旗舰的铁壳蒸汽明轮。其体型更大,结构更复杂,值班人员也稍多。几名战士在通往轮机舱的狭窄通道里与两名闻声赶来的英兵遭遇,爆发了短暂的搏斗。
“敌人!”一名英兵的惊呼被近距离燧发枪的轰鸣打断!铅弹撕裂了一名冲在前面的兴汉军战士的胸膛,血花爆开。但那战士竟一声未吭,凭借最后的气力合身扑上,死死抱住开枪者,为身后的同伴创造了一瞬的机会!
另一名英兵惊恐地看着同伴被数把钢刀捅穿,他尖叫着挺起刺刀猛刺,却被侧翼袭来的刀光劈中了手腕,燧发枪脱手而出。
他徒劳地拔出腰间短刀挥舞,刺刀与钢刀碰撞,在昏暗中划出刺耳的火星。旋即被更多涌上的身影淹没。
短暂的搏杀惨烈而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刀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呜咽。通道墙壁上,喷洒的鲜血绘出残酷的图案。
他们成功了,但代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那名胸口中弹又被刺刀贯穿的战士缓缓倚着舱壁滑倒,他没有任何哀嚎跟嘶吼,只是默默的闭上了双眼,手却仍死死抓着敌人那杆染血的燧发枪。
他的同伴们没有丝毫迟疑,默默将他拖到角落,继续向前推进。
没有牺牲大到不能接受,他们的任务是夺取舰船,消灭一切敌人,他们的使命只有一条,执行任务。
夺取舰桥,砍断缆绳,升起风帆……一系列动作在混乱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懂得操船的战士低声喝令,巨大的帆布吃住了深夜的海风,将这几艘象征着殖民武力的舰船缓缓推离血腥的码头,融入港口的黑暗之中。它们成了海面上孤寂的幽灵,切断了岸上英军最后的希望。
岸上,一些反应过来的英军军官目眦欲裂,疯狂嘶吼着试图组织士兵冲向码头夺船,却只能站在边上眼睁睁看着。
“哦!我的上帝!我们还没上船!”
“该死!那不是我们的人,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船开走!”
然而,他们的冲锋暴露在刚刚夺取了军火库、获得火力加强的红巾军枪口下。
“砰!砰!砰!”
排枪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英军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后续的人被凶猛的火力压制在码头区的障碍物后,眼睁睁看着几艘主力舰船孤寂的立在黑暗的海面之上,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都无法是到达,有崩溃的士兵徒劳地朝黑暗中的船影开枪,子弹不知飞向何方,唯有清脆的枪声衬托着他们的无能狂怒。
英国佬耀武扬威的关键就是他们战无不胜的皇家海军,但失去了舰炮支援和海上退路,留守基地的英军和佣兵的命运已然注定。
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清剿战斗残酷而彻底。兴汉军的命令清晰无误:清除所有抵抗力量,一个不留。
这不是为了虐杀,而是为了最大程度消灭有生力量,平衡未来几年列强在广东,甚至东南的力量,当然顺便确保“天地会起义”的伪装下,不留下任何可能指认兴汉军正规身份的活口。
战斗从开阔地转入营房、仓库、办公室每一个角落。枪声、爆炸声、冷兵器碰撞声、垂死哀嚎声此起彼伏。火焰在多处建筑燃烧,噼啪声共同奏响殖民帝国的哀歌。火焰吞噬着文件、家具和尸体,将夜空映得猩红。
许多英军士兵至死圆睁双眼,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荒诞。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倒在这片他们视为落后猎场的土地,死在从未被正眼瞧过的“土著”手中。
廓尔喀和锡克佣兵凭借凶悍挣扎得更久一些,但面对同样悍不畏死、且战术配合更胜一筹的对手,他们的弯刀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垂下,跟随他们的主子一同死亡。
没有什么上天堂,死了就是死了,而且真有天堂,这些殖民者也没资格上。
林远山的身影出现在已被控制的基地核心区。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冷漠的面部线条,眼神平静地扫过遍地狼藉,仿佛看到的不是血腥,而是咸鱼晒场。
战士们正在给尸体补刀,并迅速而沉默地剥下一切有用的衣物、鞋靴、随身物品,没办法,现在这个世道每一寸布料都有用,沾点血洗洗就行了。
林远山则是进去收刮,他来之前就清空了庇护所的仓库,办公室文件柜里的海图、日志、信函……无论是私人物品还是什么文件书籍,反正只要任何能够被带走的东西,然后将这些东西转移到那些船上,恐怖的掠食速度就好像是一头永远饥饿的巨兽,完全不在意会留下什么痕迹,因为火焰会净化一切。
零零散散的东西林远山根本懒得去清点,真正让他感到惊喜,也是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就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