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您呢?!”长子泪流满面。
“我…?”施得高惨然一笑,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走不了了…就让我…给大清…唱最后一出忠臣殉节的戏吧…”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放火…烧了这宅子!找几具…身形差不多的下人尸首,换上你们的衣服…扔进火场…烧焦了…谁…谁也认不出来…”
这计策堪称歹毒,既想保全子孙,又想博个“殉清”的美名,瞒天过海。家人闻言,又是悲痛,又是恐惧,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众人跪地磕头,泣别老家主。
然而,就在长子带着一家老小和心腹仆人,准备执行这“金蝉脱壳”之计,并要残忍地杀害几名选中的下人灭口、充当替死鬼时,意外发生了。
在施家众多下人之中有一个年轻杂役,机灵过人。因为兴汉军攻打平潭岛,他早就察觉到府中气氛诡异,又听到些零星言语,眼看主子们偷偷收拾细软,遣散了大部分下人却留着他们几个,心中已觉不妙。
贪财之心起来,趁机想要也偷点东西跑路,于是深夜想要潜入,然而因为施得高遣散大部分下人的原因,居然让他不小心偷听到了这些人准备今晚动手。
他瞬间明白过来,主子这是要他们的命来李代桃僵!
但是前后门都有人守着,他就是想逃也没办法呀!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少年趁着还没人发现,连忙跑回到下人住的地方,将事情跟他们一说,顿时就骚乱起来。
“怪不得留下我们几个,原来是我们跟大少爷他们长得差不多高。”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先下手为强,施家的东西随便拿一点,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而且我听说兴汉军都打上平潭了,这些事情谁知道?”
这些下人的贪婪也被激起,纷纷拿起家伙准备先动手,只不过别忘了施家是什么出身的,施得高是半死不活了,但是他留下的亲兵可还在,轻易就镇压了那些下人。
但那少年在护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靠着对施府的下人通道极为熟悉,连滚爬爬,借着夜色和混乱,竟然真的被他逃出了施府侧门,一头扎进了混乱的街道上!他不敢停留,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拼命奔跑。
“抓住他!快!别让他跑了!”长子又惊又怒,嘶声尖叫。
府内顿时一片大乱!护院们慌忙追赶。
感受着背后越发靠近的施家护卫,少年逼急了口中疯狂大喊:“杀人啦!少爷要杀我们顶缸!他们要跑!”
说来也巧,兴汉军本来就登陆平潭,一队出来的侦察队,恰好听到了骚动和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带队军官立刻带人迎了上来。
“军爷!军爷救命啊!”少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如同见到了救星,扑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施家!施老爷要死了…少爷他们要杀我们下人放火…逃跑。”
军官一听施家放火逃跑,立刻意识到事情重大!这可是条大鱼!统领点名要的那种。
“你回去叫人来!你们控制施府前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剩下的跟我来!”军官当机立断,立刻率队冲向已是火光初起的施府!
长子刚下令点燃了主宅,正带着家人和细软准备从后院密道溜走,就被如狼似虎赶到的兴汉军堵了个正着!看着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被兴汉军士兵带回来的少年,长子腿一软,瘫倒在地。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产!
纵火、谋杀未遂、拼死抵抗…数罪并罚,证据确凿!施家上下,从主到仆,全部被兴汉军扣押。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送到了刚处理完福州紧急军务的林远山案头。林远山闻报,只是冷笑一声:“施家?哼,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聪明!想玩忠臣戏码,又舍不得死?还想瞒天过海?真是不忠不义不仁至极!可笑!可悲!”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炒作对象,就连施家都不愿意给满清殉葬,可想而知影响。立刻下达命令:
“一,施府纵火案主犯从犯,依律严惩!首恶长子及其直系亲属,判处死刑!送来福州执行!”
“二,通知平潭方面,严密搜查施家产业,若有匿藏之施家族人,一并擒获!”
“三,立刻派快船传令福清县,查抄施家本家!所有家产充公!所有直系、旁系族人,全部锁拿,押送福州候审!我倒要看看,这这些满清功臣的后代,到底有多少肥!”
命令被迅速执行。企图逃往福清的施家几人,人赃并获被押送上船。
福清老家的施氏本家,更是被一锅端,男女老少上百口,在惊惧和哭嚎中被如狼似虎的兴汉军士兵从深宅大院里拖出来,抄家封门,然后被装上船,一路押往福州。
数日后,福州城外临时设立的刑场上。以长子为首的施家核心子弟十几人,以及从福清押来的几名罪证确凿、民愤极大的本家头面人物,跪成了一排。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绫罗绸缎,穿着肮脏的囚服,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周围是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有百姓,有士兵,他们的眼神中,有好奇,有麻木,更多的是对这群昔日作威作福、如今却想装死逃跑的勋贵之后的鄙夷和嘲讽。
监刑官宣读完罪状,着重强调了他们企图杀害下人、纵火欺瞒、不忠不义的行径,随即下令:“时辰到!行刑!”
不知道哪一个平民百姓编织的麻绳被套在了那些高贵人脖子上,随着绳索收紧,一切挣扎都变得徒劳。
曾经福建地区显赫一时的施家,以这样一种极其不体面、甚至堪称耻辱的方式,走到了历史的尽头,对此只能说活该。
他们的覆灭,不仅是因为他们是鞑虏鹰犬,更因为他们临死前那番丑陋的表演,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成为了福州城破后,一则令人唏嘘又唾弃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