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确实给兴汉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雨水瞬间灌满了燧发枪的药池,燧石打火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妈的!打不响了!”士兵焦急地拍打着枪身。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几乎无法瞄准。
看着前方白茫茫雨幕中影影绰绰、嚎叫着冲来的清军黑影,一股寒意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但长期的严酷训练和坚定的信念发挥了作用,凑近队友,同时雨幕之中传来声响。
“向我靠拢!上刺刀!结阵!三人一组!准备近战!没什么好怕的,干他妈的清狗!”什长的嘶吼穿透风雨,稳定了军心。
“操!”张世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瞬间哑火的燧发枪阵和汹涌扑来的清兵,骂了一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那缴获自台湾总兵的腰刀大喊:“吹号!上刺刀!结紧密枪阵!顶住!一定要顶住!”他深知,火器失效,考验的就是士兵的意志、纪律和肉搏能力!
台风也没有能动摇顽石一样的一营,在军官的口令下,士兵们放弃火炮前出,沉默而迅速地装上刺刀,收缩队形,结成更加紧密、如同刺猬般的密集枪阵!三人一组,刺刀一致对外!冰冷的钢铁丛林在狂风雨幕中巍然矗立!
狂喜的清兵嚎叫着冲入雨幕,他们想象着对手在火器失效后会像小刀会一样崩溃。
然而,当他们冲破雨幕,冲到近前时,看到的不是溃散的敌人,而是一堵由钢铁刺刀组成的、沉默而冰冷的死亡之墙!
“杀!”清兵的红着眼睛,挺着长矛大刀扑了上去!
“刺!”兴汉军军官的口令简洁有力。
噗嗤!噗嗤!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垂死的惨嚎在近处瞬间压过了风雨声!泥泞的地面被鲜血染红,又被雨水冲刷成诡异的粉红色。
清兵凭借着一股血勇和人数优势,疯狂地冲击着兴汉军的枪阵。但他们的攻击杂乱无章,缺乏配合,往往被兴汉军士兵精准的格挡和协同的突刺杀倒在地。
兴汉军的枪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冲击,岿然不动!每一个士兵都如同机器般精准地执行着突刺、格挡的动作,三人小组相互掩护,配合默契。
就算有伤员,一部分毫不在意,死都要拉个垫背的,也有些很快就被医疗兵拖走治疗,但是防线会被瞬间填满,雨水和血水混合着泥浆,让战场变成了修罗泥潭。
高地之上,风雨同样狂暴。林远山被打湿的衣物上一秒还贴紧身上,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但下一秒就又被吹得烈烈作响,雨水顺着身体流下。
望远镜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已毫无用处,前方战场完全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震天的喊杀声、金属撞击声、惨叫声透过风雨隐约传来。
身边的文书焦急地询问:“统帅!是否派预备队支援?前线恐怕…”
林远山的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到了那泥泞中浴血奋战的灰色身影。面对下面的躁动抬手制止,声音在风雨中依旧平稳:“不用。绿营想要凭借一鼓作气冲垮我们是很不现实的,这口气一散他们必败。传令西溪的船队,封锁西溪,不能让清军从水上逃跑。”
林远山甚至都开始安排后续,显然他对这支由他的理念和铁血纪律锻造出的军队,有着绝对的信心。
李廷钰在后方,心焦如焚。他听着前方传来的震天厮杀声,却看不清战况。他不断派出传令兵,得到的回报都是“正在激战”、“贼军抵抗顽强”。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势也逐渐减弱,那期望中的崩溃始终没有出现。
“冲!给我再冲一次!逆匪一定撑不住了!”李廷钰对着风雨咆哮,声音却显得那么无力。
清军的疯狂冲锋,在兴汉军铁壁般的防御和高效冷酷的肉搏反击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打断!每一次冲击都撞得头破血流,留下更多的尸体在泥泞中。
勇气在冰冷的钢铁和高效的杀戮面前迅速消耗殆尽。当那股被“天助”鼓动起来的、盲目的血勇之气耗尽,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顶…顶不住啦!”
“他们不是人!是铁打的!”
“跑啊——!”
跟那台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样,绿营最后挣扎也很快飘然远去,不知是前线哪个点率先崩溃,绝望的哭喊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原本还在向前拥挤的清兵,如同退潮般掉头就跑!恐惧压倒了督战队的钢刀!
终于雨幕消散,但眼前的景象却是整个清军阵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完了…全完了…”李廷钰看着眼前崩溃的洪流,听着震天的哭嚎,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大势已去。
“兴汉军!前进!”丁毅中、张世荣等的就是这一刻!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战场,尽管在风雨中有些变调!
灰色的枪阵瞬间化作追杀的洪流!士兵们挺着滴血的刺刀,踏着泥泞和尸体,向着溃逃的清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追击!
溃败的清兵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丢盔弃甲,相互践踏。兴汉军的燧发枪在风雨中依旧难以击发,但刺刀和腰刀成为了更高效的收割工具。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风雨依旧肆虐,冲刷着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马巷决战,这场新旧力量、不同战争理念的终极碰撞,在台风与钢铁的交响中,以兴汉军的完胜,落下了帷幕。李廷钰和他所代表的清廷在福建的军事支柱,轰然倒塌。福建的天,彻底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