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小队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匆匆而过,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朝着村子走去!
“糟了!进村了!”农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抢粮、抓丁、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家人还在村里!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他哆嗦着捡起沾满泥巴的镰刀,手脚并用地爬出水沟,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狂奔!
泥浆溅满了裤腿,汗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握着镰刀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等他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到村口时,预想中的哭喊和混乱并未出现。相反,村中的晒谷场上围满了人,气氛……竟有些嘈杂的热闹?
“你跑哪去了?还傻愣着干啥?快过来!”村民眼尖,看见泥猴一样的农户,扯着嗓子大喊,“分田啦!兴汉军老爷来给咱们分田啦!”
“分……分田?”农户彻底懵了,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晕了,出现了幻听。
林远山深知,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更是稳定的基石。
这几天从那些大小地主手中抄没的巨额田契、房契堆积如山。
想要完成抢收、抢种单靠兴汉军士兵是不行的,必须要发动农民,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你就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好处,不然人家为什么要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努力?
所以首先第一步就是废除所有苛捐杂税,这早就开始做了,其次得明确的就是土地的归属,以及上面种着的东西是谁的。
这也就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他手头兵力已然捉襟见肘,淡水、鸡笼两港各驻三百,扼守大汉溪河谷要冲的三角涌驻兵五百,能在盆地内灵活调动的,仅剩一千人!
这是兴汉军控制台南盆地迎来的第一个困难,但为了打开局面,他还是掰出了七百人,分成七十个小队,像种子一样撒向盆地各个角落的村落。
这既是宣告新政权的存在与力量,更是用双脚丈量土地,用行动宣讲政策,动员起沉默的大多数!
军队扫盲实行最快,已经有半年了,这些士兵多少都能读写,也懂得基础的算术,只不过主力还是一营的生化人,他们的智力稳定在成年人水平,简单培训就能胜任严苛公正且固定流程的清丈工作。
军管体制下,效率惊人。命令下达当天,一支支小队便带着盖有鲜红“兴汉军军管会”大印的布告,跋涉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走进了那些被遗忘在艋舺城区外的村落。
布告明确:无主之地、抄没之地,收归公有;原佃户优先承佃,租额大幅降低;鼓励开垦荒地,新垦之地,两年免税!
这消息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滋润了无数干涸绝望的心田!
士兵们组成的丈量队深入田间地头、村社聚落,在无数双交织着热切、忐忑、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拉直皮尺,打下木桩,仔细丈量着每一块土地,登记造册。
当世代无地的老佃农阿福,用长满老茧、颤抖不止的手,在那张崭新的、盖着红印的“承佃契约”上按下指印时,浑浊的老泪再也止不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契约上。
这块他耕种了大半辈子、却从未属于他的土地,如今终于有了他的名字!哪怕只是“承佃”,那低得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租额,也让他感觉“这地,终于是有主了!”
明确土地权属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收抢种战役在闷热潮湿的七月盆地全面打响!
“军爷!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这怎么使得!”当农户和其他刚拿到契约的农户,看到那些兴汉军士兵非但不走,反而纷纷撸起袖子、卷起裤腿,拿起镰刀就要下田帮忙收割时,全都吓傻了!
他们第一反应是:难道要抢粮?可哪有抢粮的亲自下地割稻子的?
好一顿解释才让那些农户明白这不是要抢他们的粮食,而是帮他们收割,赶上晚季耕种,不能坏了农时。
“这是我们兴汉军的规矩,而且我们平时训练比这还辛苦。”他说着,已经利落地割倒一片稻子,动作竟不比老农慢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的什长也接口道,语气带着追忆:“别看我是个管十个人的小头目,老家也曾有两亩薄田……要不是那年遭了灾,又被狗官盘剥……”他没说完,只是重重地挥下镰刀。
兴汉军士兵们除必要警戒哨,几乎全员投入了这场特殊的“战斗”。他们与刚刚分到田、心气正高的农民并肩劳作。
在曾经荒芜或即将荒废的土地上,镰刀挥舞,金色的稻浪一片片倒下。
紧接着,犁铧翻起带着稻茬头芬芳的湿润泥土。
田埂边,精心培育的晚稻秧苗青翠欲滴,等待着被移入新翻的土地。
士兵们动作或许不够老练,但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干劲和嘹亮的节拍号子,却感染了所有人。
他们唱着“好男儿只为苍生不为主。”的军歌,歌声在田野间回荡。这从未见过的景象,让田间劳作的农人们时常停下手中的活计,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于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