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海天之下,劲风呼啸着掠过风柜半岛。这个伸向大海的半岛就在马公港对面,地形并不算特别险峻,其末端风柜尾便是状如蛇首、地势险要的蛇头山。
荷兰殖民时代的红毛城遗迹仍顽强地依附在山岩之上,诉说着往昔的争夺。
半岛边缘,特别是外湾方向,古老的玄武岩柱被海水侵蚀出幽深的海蚀沟渠,海潮进入时撞击使洞内产生雄壮的涛声,伴随着的声响犹如一只巨大的无形风箱在抽动,故称风柜洞。
此刻,洞内正发出沉闷的轰鸣,那是潮水涌入撞击岩壁发出的“风柜听涛”之声,仿佛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擂鼓。
“报!桶盘屿失守!”
一名清军哨兵跌跌撞撞闯入风柜洞禀报。
“知道了。”此刻,岛上的清军澎湖水师副将,正在风柜洞眺望着对面,而在海平面上就能看到那片越来越清晰、压迫感十足的帆影。
因为桶盘屿是一个很小的岛,其实就是一块突出海面的玄武岩,如同一个桶立在海面,但顶部却平整如盘,因此得名。
独特是独特,但上面太小了,就是人都站不多,而且平坦没有半点地形可守,清军驻守上面也不过十几个放哨的,失守不奇怪。
先是八罩岛被攻下,紧接着两日之内虎井、桶盘两屿相继失守,澎湖南边防线被破,大门似乎已经打开。
只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他的倚仗有二,首先地利,西屿(东台、西台古堡炮台群)与风柜尾(蛇头山炮垒)如同两只铁钳,扼守着狭窄的马公湾入口。
其次他已经借着这两天观察过对方的情况,号称兴汉军,他们在粤东沿海的事情也听说了,这几天南三岛的攻伐他已经派人看过,只不过兵力也就是两三千,十几艘大船,二十几艘中型船。
而现在澎湖驻守兵力有两千水陆兵丁。拥有十艘算得上大船的赶缯船、艍缯船,以及十多艘中小型快哨船、桨船。
广东样式的船比如红头船,红单船这种叫广船,而赶缯船、艍缯船这些福建样式的通常叫福船,其实都是清军水师常用的主力,不过是样式有些许变化。
虽然这些船老旧失修,大船不过配数门小炮,火力贫弱,机动性差,但他本就不打算出海浪战,而是要依托港湾和岸炮,构成浮动防线,死守航道。
也就是说双方兵力本来就差不多,我还有岸基炮台,没有数倍的敌人不可能攻破。
清军副将的算盘很清晰:利用岸防火力封锁航道,迟滞甚至重创敌舰;己方水师依托港湾,伺机袭扰;若敌强行登陆,则凭借岛上预设工事和熟悉地形,节节抵抗拒敌海外。
他早就通知了福建跟台湾,等待救援,可以说澎湖稳如铁桶。
而在海对面的桶盘屿上,海风呼啸,林远山放下望远镜,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一旁的几个军官正对着地图跟实地观察研究战术:
“澎湖锁钥,在马公湾入口!清军依仗的,是西屿和风柜尾这两处犄角炮台群!炮虽旧,但数量不少,且居高临下,我舰队若贸然冲入狭窄水道,必成活靶!”
他手指点向风柜尾所在的一处更高,更险峻的位置——蛇头山。
“看这里!蛇头山!三面环海,仅一条小道可通山顶炮台!俘虏说了,风柜尾核心炮垒就在这里,配有数门射程较远的红衣炮,可覆盖更大范围海面,威胁极大!其地势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清军在此驻有约三百精兵,是其岸防体系中最硬的骨头!”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要破澎湖,必先拔掉这颗毒牙!否则,我舰队无法安全进入马公湾展开,后续登陆更是痴人说梦!”
“我愿率本部登陆风柜!夺下蛇头山炮阵。”一位青年哨官霍然起身,满脸激愤。
“我也愿往!”
“算我一个!”
几位军官争先恐后请战。蛇头山的险恶人人皆知,但他们不怕,一个个奋勇争先。
“按计划行事,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林远山抬手,压下请战声浪。
蛇头山是矮山没错,甚至算得上就是个山坡,但上面炮台覆盖范围很大,不是你说冲就冲的,射程范围内得挨炮炸,冲滩登陆还得受到岸上防备已久的清军依托阵地打击,而他们的战船火炮射程比岸基短,提供不了火炮支援,可以说冲上去就是送死,不然为什么清军这么自信?
但林远山最不缺的就是敢死队,当即点上一营的一个司,也就是五百生化人加上十艘快船,组成敢死队待命。
其实在军营之中平日不是训练就是实战,休整的时候也大多都是在学习识字,还有就是听着讲解每个朝代的军队结构,林远山毫不避讳其中的优缺点。
而在明清两朝都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那就是内部存在很严重的剥削,只有亲兵才算是人,剩下的那些就是奴隶、炮灰。
将领每逢打仗都是亲兵督战,让炮灰去吸引或者消耗敌人,最后捞军功的才上,就没听说过用亲兵去消耗的。
那么兴汉军要怎么克服这个问题,表示军队手足一视同仁呢?
除去直接取消了亲兵制度,用军纪队来替代其中的核心功能。
以及待遇一样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点,让最硬的部队去啃最硬的骨头。
兴汉军内部现在有三个营,一营完全是由林远山指挥的,并不满编,只有千人,全都是生化人。
而二营也没有满编,在两千人左右,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士兵组成,生化人占比在一成左右。
这两营就是兴汉军主力,军纪队是独立不在其中编制的。
还有三营,也就是王福生的净河军,人数能有一千多,只不过不在这里而已。
虽然取消了亲兵制度,只不过在兴汉军内部这种想法还得时间才能改正,他们看来表现最好的一营就是统领亲兵。
现在让一营去啃硬骨头,而不是拿他们当炮灰,足以说明这支队伍还真不是封建军队。
天刚朦胧亮起,进攻的号角撕裂了海风!
兴汉军舰队并未直接冲击狭窄的入口水道。二十艘主力战船在指挥下,在距离西屿、风柜尾炮台有效射程极限外,缓缓排开,侧舷炮窗轰然洞开!
“开火!”
“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