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甩掉刀上的血珠，刀尖指向跪了一地的俘虏，声音冷酷如冰：“你班冚家铲！红巾帮与你们为敌，与百姓何干？烧杀抢掠，为祸一方，看看你们造下的杀戮……”
林远山挥刀指向那满目疮痍的大澳城寨，目光越发瘆人，如同食人恶兽在审视食物，吓得那些俘虏大气都不敢出。
“十一抽杀，每十个人里面杀一个罪行最严重的，剩下的活命，你们自己挑吧。”
这话一出那些俘虏瞬间躁动起来，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周边虎视眈眈的军队，而是身边曾经的战友。
“他！我亲眼看见……”
当有一个人开口指责的时候就陷入到新一轮的狂乱之中，这里只是俘虏的一部分，那些没上岸劫掠屠杀的俘虏被不在这里。
就这起码有上千人，但是林远山一千军队都排好阵形，你敢反击就等着吃枪子，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武器。
林远山一点都不在乎狗咬狗的局面，这些都是罪大恶极之辈，也就是灭火救人，清理废墟，修复棚屋，疏浚水道有太多事情需要人手，不然留不得这些。
现在也无所谓，先让他们干起来，到时候谁要是劳改失败再处理掉。
一轮躁动过后又是上百人被刺刀挑杀，之前那些新兵都是插稻草人的，现在插爽了，至于心理压力，有个锤子，他们可都是刚从城寨维护秩序出来的，这些人渣干了什么事谁不知道？
一些血气方刚的憋着容易出事，林远山得想办法让他们发泄一下，不然很容易心理扭曲。
“剩下的全他妈干活赎罪，胆敢闹事、偷懒者杀！”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俘虏们如蒙大赦，哭喊着磕头。
林远山收刀入鞘，目光投向那些幸存者，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澳，从今日起，由我们接管！凡我治下，欺压良善、作奸犯科者，无论何人，杀无赦！”他踢了踢佐领的无头尸体。
“马上救人，伤员赶紧救治，马上开锅煮饭，尽快灭火，清理废墟，无家可归的等待安置……”
林远山接管了事后，大量命令被发出，他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这片刚刚经历地狱的焦土带来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希望。
幸存的渔民们，望着那道站在废墟之上、沐浴着血与火余烬的身影，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敬畏，是感激，更是在绝望深渊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
只是林远山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清军的很多将领都被抓了，但是怎么红巾帮抓到的俘虏都是小鱼小虾？
这没道理呀……
时间回到刚才。
大澳西侧水门缺口处，杀声震天，血染海湾。
阿豹浑身浴血，本来就受伤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肩胛处血肉模糊，那是被清军火铳散弹撕开的伤口在刚才拼杀中再度裂开。
他状若疯虎，挥舞着卷刃的腰刀，带着红巾帮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主力，死命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清兵。
“顶住！给老子顶住！我们的家就在后面！”阿豹嘶吼着，一刀劈翻一个试图跳上船的清兵，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
但清军实在太多了，失去了岸上炮台的掩护，清军后续的快蟹船还在不断涌来，甲板上的火铳手居高临下地倾泻着铅雨。他身边的兄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豹哥！不行了！挡不住了！退吧！”一个满脸是血的亲信死死拉住他。
阿豹赤红的眼睛扫过身后聚义厅方向，又看看眼前密密麻麻的清兵和不断倒下的兄弟，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不能退，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必须要为兄弟们杀出一条活路，被堵回去死路一条！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红巾帮的弟兄们！跟老子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再固守，而是带着残余的、还能动的几十条船，如同困兽般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目标直指清军船阵相对薄弱的侧翼！试图撕开一个口子，从海上突围！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撞向清军的广艇和快蟹。跳帮！厮杀！阿豹一马当先，完全不顾伤痛，鬼头刀挥舞，竟被他生生杀上了两艘敌船！红巾帮众也被这最后的疯狂点燃，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竟将清军阵脚冲得有些松动。
“好！豹哥威武！”远处山崖上，正在紧张观战的头目忍不住低吼。
然而，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洪名香的打法实在是太稳重了，红巾帮船队厮杀到死都不过是跟二线的协营拼杀，随着命令已经下达。数艘刚补充完军火的提督标营的红单船冷酷地调整炮口，侧舷炮窗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轰轰轰！”
一发沉重的实心弹带着恐怖的呼啸，精准地命中了阿豹脚下那艘快蟹的船身中部！木屑、人体碎片混合着海水冲天而起！
阿豹只觉脚下一空，灼热的气浪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海水里！
“豹哥——！”残余红巾帮众发出绝望的嘶喊。
阿豹落水处，血花翻涌，再无声息。他最后的疯狂冲锋，连同他本人，被清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彻底碾碎。
红巾帮海上突围的最后希望，彻底破灭。
山崖上，陈天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阿豹死了…突围失败了…
“雄哥！阿豹他…”有头目悲呼。
陈天雄猛地抬手，阻止了后面的话。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和决绝，瞬间做出了决定。他扫了一眼身边簇拥着的两三百名核心骨干。
这些都是他刚才没投入战斗的，虽然不知道全压上去会不会改变战局，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此地已不可守！”陈天雄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懊恼，“清狗势大，洪名香不死不休！为红巾帮留点火种，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