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大澳深处也响起了震天的螺号!陈天雄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再不拼命,就真要被瓮中捉鳖了!
“红巾帮的弟兄们!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跟清狗拼了!杀出去!”他亲自擂响了聚义厅前的一面大鼓!
阿豹更是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带着红巾帮最后也是最精锐的船队,约三十余艘大小战船从几条隐蔽的支流蜂拥而出,直扑正在涌入缺口的清军小船!
这是双方拼命,大澳湾,瞬间化作沸腾的血肉磨盘!
双方小船在狭窄的缺口内外狠狠撞在一起!跳板刚搭上,两边的亡命徒就挥舞着刀枪扑了上去!
甲板上、船舷边,到处是舍生忘死的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清兵的制式腰刀砍在红巾帮众身上,红巾帮的鱼叉也狠狠扎进清兵的肉里。甚至红巾帮之中有不少装备跟清军差不多。
大鹏协两个营一千人的装备足够武装不少红巾帮众了,虽然人更少,但是更加凶悍不要命。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混成一片。海水被迅速染红。
近距离的火铳对射更加致命。“砰砰砰!”的爆响不绝于耳,硝烟弥漫。双方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尸体堵塞了通道。红巾帮占据地利,一些棚屋残骸上架设的抬枪和鸟枪居高临下,给涌入的清军造成惨重伤亡。
眼看先锋部队在缺口处陷入苦战,伤亡惨重,洪名香心如刀绞,但更知此刻绝不能退!
“标营!快蟹队!压上去!支援缺口!把贼寇给我顶回去!”
命令下达,他麾下最精锐的提督标营战船和快蟹,如同出鞘的利剑,迎着纷飞的弹雨和燃烧的残骸,强行冲向混乱的战场。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混乱和额外的伤亡,清军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标营生力军的加入,最终还是用人命填平了红巾帮的决死抵抗。阿豹身中数刀数弹,掉落水中生死不知。红巾帮的突击船队损失殆尽。
洪名香敏锐地抓住了红巾帮反击受挫、士气动摇的战机。“传令!集中炮火,轰击西侧水道入口!那里棚屋密集,是贼寇核心区域屏障!轰开它!香山、顺德协的广艇、舢板准备,缺口一开,立刻强攻!”
“轰轰轰——!!!”
失去了船队的掩护拖延,清军集中了超过二十艘红单船的火力,对着西侧一片相对开阔但棚屋林立的区域进行了饱和轰击!
实心弹砸塌棚屋,链弹绞断支撑的木桩,在其中的人直接被倒塌的建筑埋下,或者是被扫断,更有甚者直接被碾成碎肉飞溅,哭喊声、惨叫声从燃烧的棚屋区传来,那是被卷入战火的无辜平民。
经过残酷的炮火洗礼和反复争夺,终于,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清军终于彻底冲垮了水门防线。
一道数十丈宽的、充满燃烧残骸和漂浮物的缺口被硬生生炸开!浑浊的海水倒灌进原本被棚屋遮蔽的水域,露出了通往大澳核心区域的通道!
“缺口已开!香山协!顺德协!给我冲进去!剿灭逆匪!肃清残敌!”洪名香拔剑怒吼,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
“杀啊!”“剿灭红巾贼!”憋屈了数日早已按捺不住的官兵,驾驶着数十艘广艇、舢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道燃烧的缺口!他们眼中燃烧着立功受赏的狂热和劫掠的欲望。
缺口被打开,如同堤坝溃决。清军小船蜂拥而入,冲进了大澳的核心水域。这里的抵抗瞬间变得微弱,红巾帮的主力船只在之前的消耗和洪名香的重点打击下,要么被击沉,要么被分割包围在更深处的水道里苦苦支撑。
就在此时,后方观战的佐领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瞪得溜圆:“机会来了!快!传令!所有旗船,给老子冲进去!功劳不能让那帮下贱的绿营全占了!钱财女人,谁抢到是谁的!冲啊!”
在佐领的鼓动刺激下,几百名挂了几天的旗兵,也乱哄哄地驱动着他们的船只,毫无章法、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狭窄的缺口冲去!
他们为了抢功,根本不顾前方正在涌入的己方小船,横冲直撞,甚至蛮横地撞开、挤翻了几艘为了登陆满载士兵正准备进入狭隘水道的香山协舢板!
“混账!谁让他们乱冲的?!”旗舰上的洪名香目睹此景,气得须发戟张,目眦欲裂!他精心布置的阵型,他试图约束的军纪,在这一刻被旗兵的愚蠢和贪婪彻底打乱!
洪名香也是老将了,他能不知道那些士兵是什么鬼样吗?他为什么一直保存主力,不就是明白战后必须要用标营才能压制那些疯狂的士兵。
可是现在被旗兵这么一搅和,全都乱作一团,只要有人带头开始,那么剩下的就根本控制不住。
胜利的狂热瞬间冲垮了最后的军纪,尤其是那些在血战中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兵丁,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抵抗,而是惊恐的平民和残破的棚屋。
许多渔民、妇孺蜷缩在未着火的棚屋角落或小船上,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杀戮的欲望和劫掠的贪婪瞬间淹没了许多清兵的理智,尤其是那些本就军纪松弛的协营兵丁。
“杀光红巾贼!”的口号很快变成了“抢啊!”的狂呼。士兵们冲上摇晃的栈道,踹开棚屋的门,见男人就砍,见值钱的东西就抢,米缸、腌鱼、甚至破铜烂铁都不放过。
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被拖入黑暗的角落。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将大澳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些试图保护家人的渔民被乱刀砍死,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水道,这些清兵比红巾帮这些海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