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夸赞了一番大家的努力,而后王福生才开始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清点缴获,收押俘虏。
说实话过山峰他们三百来人只干掉了一百多,剩下的大部分都投降了,绿营都没有战斗意志,就更别提他们这些匪徒。
周一帆看着士兵们费力地将一具具匪徒尸体抬下山,有些不解:“王把总,这些尸体直接挖坑埋山里不就完了?费这劲抬下去干啥?”
王福生摇摇头,解释道:“这是规矩。得用船带着这些尸首,在西江这段水面上走两趟,让两岸的乡亲父老都亲眼看看,过山峰是真完了!他们只认这个!至于尸体……”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天气越来越热,这么多尸体堆一起,万一闹起瘟疫,祸害的还是老百姓。到时候随船直接顺流送出海喂鱼,干净。”
王福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也是按林远山吩咐办事,这段时间战斗结束基本都会将尸体拿出来宣告,然后有人会负责处理掉,不用他操心。
至于那些俘虏,基本上也会带走,估计是拉去劳役,对于这个王福生就更无所谓了,因为按照他朴素的观念,这些人渣就该全部枪毙,最多前面加个审判。
他走到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土色的小头目面前。
“你们的船呢?”王福生冷声问道。据情报和周一帆所说,过山峰有几条快船,是他们外出劫掠的主力,但在此次战斗中并未出现。
一个小头目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回答:“船…船不…不在峡里…平时…平时都藏在……”
“藏在哪?”王福生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
“在…在肇庆城外的三汊河湾…有…有人帮看着…”另一个俘虏抢着回答,想求条活路。
“谁看着?”王福生追问,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不简单。
俘虏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畏惧,声音压得更低:“是…是三爷手下的……”
“三爷?什么他妈的三爷?”王福生眉头紧锁,他初到肇庆地界,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这三爷应该是肇庆码头漕帮的当家…整个肇庆城的码头、河运,都归他们管,势力大得很,在本地可以说手眼通天都不为过。”这个时候周一帆这个本地人的作用就显露了,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同时也能感觉到深深的忌惮,“我听说之所以叫三爷,那是因为肇庆城上面还有两个爷,他跟绿营河兵的千总老爷还有衙门里的老爷他们拜把子。”
都说到这里了,那些小头目此时也在喊冤。
“……我们…我们抢到的钱大头都要孝敬给他们,剩给我们的也就些汤水。”
“就是,我们这点人马不过是他们的看门的狗,就算不想做也得罪不起他们啊!”
“要是…要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俘虏的声音带着恐惧,没敢说下去,但那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完这些王福生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荡平水匪的喜悦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报告!在山寨后面发现一个地牢,关着二十几个被抢来的女人,还有几个被绑的肉票,都…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另外…兄弟们还在山寨东边的山崖下,发现了一个…一个乱葬坑!里面…里面层层叠叠怕是有上百具尸骨!有些都烂得只剩骨头了。”
王福生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几个还在喊冤的俘虏,声音森寒彻骨:“被逼的?无辜?看看你们造的孽!”他指着地牢和乱葬岗的方向,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挥手让人将俘虏带下去,站在刚刚夺取的匪寨高处,望着西江上游肇庆城的方向,神色凝重。他知道,打通了羚羊峡,只是敲开了肇庆的大门。
羚羊峡的硝烟尚未散尽,肇庆府城那高耸的城墙和繁忙的码头背后,一个更为庞大、盘根错节、与官府深度勾结的阴影,以漕帮为代表的地方豪强势力,如同一条隐藏在浑水下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冰冷的鳞片。
羚羊峡,这个西江咽喉上的毒瘤,一日告破!
很快!羚羊峡恶匪过山峰覆灭的消息迅速传遍西江两岸,其中包括周一帆弃暗投明、阵前斩将的事迹一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盘踞在周边的其他几股小匪帮闻风丧胆,有的连夜逃窜,有的听说了周一帆的事情干脆带着手下跑到王福生面前投降。
人们赞叹王福生慧眼识英雄,更感慨这“替天行道”的净河军,果然是英雄好汉的归宿!
内河的净水行动,因这“义匪归心”的佳话,声势更隆!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东莞,虎门。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虎门要塞的炮台。水师提督洪名香,一身洗得发白的四品武官补服,身形挺拔如岸边礁石,正站在威远炮台最高处,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脚下忙碌的营盘和波光粼粼的狮子洋口。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厦门小刀会作乱的消息,如同南海上空飘来的阴霾,虽福建方面语焉不详,极力遮掩,但两个月过去,非但未能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的风声,终究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作为这个体系的一员,洪名香深知如果不是实在掩盖不了,那些消息是不会传出去的。
闽粤水师协同剿匪是常例,洪名香深知这把火迟早会烧到广东水师头上。他必须未雨绸缪,这些天来一直在整顿。
当洪名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岸防重炮炮位之上,
在炮位值班的几名炮手如同被鞭子抽中,猛地从阴凉处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立正。炮位角落里,一个瘦小的新兵竟抱着鸟枪靠着炮座打起了盹。
洪名香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那门重炮前,目光如电扫过,看见那些士兵的样子,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懈怠至此,若敌舰突至,尔等是想用口水退敌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震得几个炮手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