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还想要继续坚持,但法国洋行经理亲眼目睹了四大粮商跳过他们从码头进货的场面,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再理会伯克的咆哮,冲回自己的商行,歇斯底里地下令:
“抛!所有存粮!全部抛售!三两一石!不!二两八钱!二两五钱!只要能卖掉,立刻出手!”
这道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早已人心惶惶的洋商联盟瞬间土崩瓦解!旗昌、宝顺、禅臣等洋行唯恐落后亏得更多,争先恐后地加入抛售狂潮!粮价如同雪崩般一路暴跌至二两多!
整个广州粮市陷入了抛售的恐慌!洋行仓库里的粮食成了烫手山芋,巨大的仓储和资金压力让他们急于脱手。
然而,此刻的广州城,有能力、有胆量、更有胃口吞下这天量抛售粮食的,只有一个人——林远山!
行会办公室内,林远山看着窗外乱象,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文哲,该我们救市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通知下去,粤粮敞开收购!价格嘛…
低于二两五钱一石!有多少,收多少!记住,只收洋行抛出来的!让他们把之前吞下去的,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说着林远山皱眉,再次强调:“给我警告那四个家伙,粤粮统一收购,仓储统一规划,别让他们乱出价坏了我们好事!”
“大哥,他们的钱都在我们这里,就算想捣乱也得有钱呀!”苏文哲提醒一句,当初那十七万石粮的钱款都在昌兴的银库呢。
“你别小看那些家伙的家底,哭得再穷都能撰一手油。”
林远山还是提醒了一句,当敌人倒下瞬间,最大的敌人就是四大粮商,哪怕林远山不愿意这么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哥放心!”苏文哲兴奋领命。粤粮如同巨鲸吸水,相比之前卖给洋商的五两,以近乎腰斩的价格将洋商们囤积居奇、此刻却急于脱手的粮食,源源不断地重新吞了回来!
一场惊心动魄、不见硝烟却凶险万分的粮食大战,以林远山和本土力量的完胜落下帷幕。
看着一车车粮食从洋行仓库运回自己的地盘,四大粮商心中畅快无比,对林远山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多少年了?我就没见过鬼佬这样吃瘪!”
“这粮五两卖出去,现在二两买回来,一来一回就白赚了不知道多少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生意!”
“今晚醉仙楼我请!不醉不归!”
“妈的!赚了这么多才请顿饭,难怪说你孤寒!”
“我的错!直接包一条花船。”他豪气万丈大手一挥,“让林老板也见识一下我们岭南风月!”
广州城,市井街头的民众捧着低至二三两一石买到的白米,喜极而泣:
“林老板长命百岁!”
“那些鬼佬奸商,亏死冚家铲!”
“昌兴行高!苏掌柜硬!林老板又高又硬!”
巡抚衙门。
柏贵听着师爷汇报粮价平稳甚至低于常平的密报,不由得低声感叹:“他居然还真就在七天之内平抑粮价…甚至不用七天…”
林远山保住四大粮商就是跟柏贵对赌,七天内解决,不行再吃掉四大粮商,他再给十万石粮。
此时他心情复杂至极。既庆幸粮价危机解除,保住了顶戴,又对林远山翻云覆雨的手段感到深深的忌惮和无力。
毫无疑问,这个他曾经轻视的商人,已成参天大树。
“师爷,你说怎么才能让林远山为我所用?”
师爷一下也被难住,之前用完就踢开人家,现在后悔了找我有什么办法?
但也只能是哄着,谄笑道:“大人说笑了,商贾再是豪富,终究是商贾。大人金口一开,他还不得俯首听命?”
这话让柏贵好受一点,这些商人到底都是小道,治理国家还得靠自己这种人。
总督府,叶名琛最近沉寂已久,实在是当初龙脉的事情惊动了上面,后面又是闹出了各种事情,基本没有好消息,江南战事又不行,催缴就更盛了。
而如今听到昌兴跟四大粮商联手破了鬼佬的炒作,保住了粮价,总算是一件好事。
而更加有趣的就是那些江湖传言也传到了他的耳中,“这个林远山还真是个人物,之前去匪巢被囚禁过一次,逃回来还敢去第二次,而且还让匪徒恭谨的送了回来。”
但一旁师爷立刻泼冷水:“制台大人明鉴,江湖传言多夸大。卑职探知,那林远山能回来,实则是交了巨额‘保护费’!如今白鹅潭水匪正借机向更多商船强索钱财,气焰更炽!”
叶名琛眉头瞬间紧锁,看向珠江堪舆图,忧心忡忡:“时局维艰,竟至匪患如此猖獗,我大清何时就连水匪都没办法…”旋即,他脸色一沉,语气转冷:“那些粮商此番获利颇丰,也该为国事分忧了!你去办。”
师爷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话,当即躬身领命,那低着的脸浮现笑意,自己也能从中捞上一笔……
香港,怡和总部。
惠特尔看着伯克发来的惨败消息和触目惊心的巨额亏损报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精心策划的垄断华南粮仓计划彻底破产,不仅未能扼杀本土势力,反而让怡和元气大伤,更亲手将林远山推上了广州商界的神坛!
“砰!”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被狠狠砸碎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废物!一群废物!昌兴…林远山!”他低沉的咆哮充满了挫败与刻骨的恨意,“好!很好!这场游戏…还没结束!”他眼中燃烧着阴鸷的火焰,开始谋划更阴险、更致命的反击。粮战虽败,但殖民者的贪婪与傲慢,绝不会就此罢休。
珠江潮涌,广州城在粮价回落的安宁中喘息。但这盘大棋,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