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黑市规矩的确是五折到三折收那些赃物,毕竟除去了他们鬼佬也没有人敢接手这玩意,只不过怡和主导的黑市都没了,还这么大言不惭,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这些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大哥我想砍了那条狗!”
“这种蠢货还是留在怡和内部比较好,他能造成的破坏比我们更大。”林远山倒是笑着安抚一句,然后抬手挥拳,“你喜欢就打一顿,帮我也朝他的脸来一拳。”
王福生再冲动也知道不能坏了大事,那股见到傻逼的怨气也在这几句话中发泄出来。
“买办能找来,估计那些鬼佬都等着,他们会不会搞事?大哥要不先回广州?”
王福生担心的是怡和跟上次一样,整几条炮舰进来炮轰拾翠洲的风险。
“上次是要用它唱戏才放进来,这次他敢来我就敢把他们全都留在这里喂鱼,你难道连这个胆子都没有吗?”林远山不屑,这里是他的地盘。
“我怕个卵!”王福生挺起胸膛。
林远山不再多言,开始部署:“船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到时候要用……”
他倒是不慌不忙,但是在外面看来就是没了消息,白鹅潭的封锁也没有解除,鬼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断传出负面消息,粮价似乎又想要抬头搞得人心惶惶。
直到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洋行刚开市挂出六两六钱的牌子,比起昨日才涨了一钱,看来也不敢再嚣张的直接涨五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白鹅潭方向飘过来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直到靠岸登上了码头,那林远山才显露出来,很快就吸引了众多人。
而随行的一个渔民装扮的汉子也在此时放话,大声道:“诸位街坊!白鹅潭封锁实乃误会!皆因鬼佬闹事,我等才不得已为之!”
说罢,从船舱里拖出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买办,一脚踹下船,“这鬼佬的走狗!竟敢唆使我们劫掠昌兴的粮船!我呸!”
他说着朝着林远山抱了抱拳:“我们老大说了,林老板为广州百姓谋活路,是条汉子!兄弟们佩服,今后昌兴的船我们保着,谁要敢动死路一条!”
林远山连忙拱手,一脸愧不敢当:“林某一介商贾,当不起赞誉,全赖兄弟们深明大义!”
林远山还在装模作样,那汉子不再多言,撑杆离岸,高呼穿透晨雾:“弟兄们,让路!放行!”
白鹅潭盘踞的“水匪”船只迅速让开水道,早就准备好的运粮船队在无数民众的欢呼和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码头卸货。
“原来还是鬼佬在搞鬼!”
“昌兴的林老板真是胆子大。”
这一幕“二闯匪巢、义匪归心”的戏码,被渲染得神乎其神,彻底坐实了林远山手眼通天的形象,也向某些妄图劫掠昌兴的家伙宣告代价是什么。
回到昌兴的林远山顿时就被伙计围住,好一会才安抚他们下来。
“一直没你的消息,那四个昨晚就差点睡在这里了,恐怕他爹被绑了都没这么担心。”苏文哲调侃了一句。
“他们那是关心我吗?是关心他们自己!”林远山满不在意吐槽起来:“他们的货被掏空,如果我没能回来,他们就得买鬼佬的米,这样基本就能宣告死亡了。”
不过林远山也是借此将其捆绑,只有利益才能让这些家伙信服,反正他是不相信商人有什么信誉。
只能说有人欢喜有人愁,林远山回来,昌兴开门挂出的牌子再降一钱,民众欢呼雀跃。反观那些洋行的鬼佬陷入沉寂之中。
第四天,粮价降至三两七钱!而珠江上的景象,让所有洋商彻底胆寒!
才过了一天一夜,数百艘舢板、小驳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如同一条望不到头的巨龙!
它们放话从西江上游肇庆、广西方向顺流而下,船头都插着小旗,写着“昌兴”、“广西”、“肇庆”!
船队规模之大,几乎堵塞了航道,码头边缘被这些运粮小船挤得水泄不通!白花花的大米被一袋袋扛下船,在仓库堆积如山,场面壮观至极!
洋行没有再升价……
第五天,昌兴挂牌粮价三两六钱!
又一艘吃水极深的大货船高调入港,配合着江面上依旧络绎不绝的“米龙”小船,整个广州城都弥漫着一个信息:昌兴的粮食,无穷无尽!
此时洋行联盟内部,恐慌终于压倒了贪婪,炸开了锅!
“伯克先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法国洋行的经理首先发难,现在这些法国佬顾不得优雅,脸色铁青发出质疑,“我们仓库已经塞满了!吃进那二十多万石粮食,占用了我们大量流动资金!丝绸、茶叶、鸦片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仓储费每天都在烧钱!现在昌兴的米像江水一样涌进来,价格一天比一天低!我们手里的货每天都在贬值!必须抛售止损!”
“是啊!还有不到一个半月,早稻就要收割了!新米上市,我们这些高价陈粮更不值钱!”禅臣洋行的经理也坐不住了。
“抛?现在抛给谁?按什么价抛?”伯克气急败坏地试图维持联盟。
“谁有钱收就抛给谁!总比烂在仓库里强!价格…能收回多少是多少!”法国经理已经不顾体面了。
就在洋商们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更致命的一击来了!
沉寂数日的四大粮商的米铺,突然同时挂出惊爆全城的牌子:“新米到埠!三两五钱一石!不限量!”
紧接着,更让洋行吐血的一幕上演:四大粮商的掌柜,亲自带着人到码头收货!
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些刚刚卸下船的“广西米”、“安南米”中,大车大车地往自家仓库拉货!鬼佬得到消息,却是买办气急败坏地跑去质问粮商:
“你们什么意思?有米为什么不进我们怡和的货?!”
几人是一脸无奈和理直气壮,直接反怼回去:“不是我们不想进啊!是你们洋行先违约的!当初签好的契书,你们转头就断了我们的货,自己往死里涨,把我们当傻子耍?再说了…”
另一个接过话来,指着码头堆积如山的米袋,“这安南米,三两二钱就能拿到手,比你们便宜快一半!我们不进他的,难道等着被你们坑死吗?做生意,总要讲个实惠吧?”
这番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引来周围人群一片哄笑和叫好,本来跟鬼佬沆瀣一气抬价的粮商直接将责任全推到鬼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