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哲口中的红契是官府承认的合法契约,白契则是民间私下交易凭证,法律效力大减。
六叔公脸色一沉:“宗族事务,自有族规!何须事事经官?尔等外人,速速离去!否则…”他话未说完,手中拐棍重重一顿!
“否则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文哲面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咸丰元年七月初七,黄启年孝敬您老的银子成色可好?那可是用拐卖乡亲儿女去南洋的身价银,是你的亲族倾家荡产买烟土的钱,六叔公,您这银子拿着晚上可睡得安稳?族人没给您托梦?”
六叔公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山羊须都气得发抖!黄启年的确交好于他,毕竟要靠着他来掩护那些烟土生意而闹起的纠纷。
“你…你信口雌黄!毁谤宗长!”六叔公色厉内荏,但气势已泄了大半。
“是不是毁谤,您心里清楚。”苏文哲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昌兴今日只为收债!黄启年欠银号巨款,以产业抵押,天公地道!您孙氏宗族若执意要保这通夷叛国、走私烟土、拐卖人口的‘祖产’…”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那昌兴银号也不介意,将你收受赃物、包庇黄启年祸害乡里、甚至可能参与‘镇龙’邪法的证据,一并送到广州衙门!看看是你的族谱硬,还是大清的王法硬!”
六叔公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镇龙邪法”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这罪名比走私、拐卖更可怕,沾上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苏文哲冰冷的目光,再看看丁毅中脚下哀嚎的男人和那群如狼似虎的伙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再横,也绝不敢公然对抗官府,他身后的族丁也被“衙门”、“镇龙邪法”吓住了,气势全无。
“好…好!好一个昌兴银号!”六叔公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再不敢硬顶,“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我们走!”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身钻回轿子,族丁们也垂头丧气地跟着退走,来时汹汹,去时惶惶。
形势瞬间逆转!
苏文哲不再理会,转身面对噤若寒蝉的佃户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诸位乡亲听着!昌兴银号接管庄田,只为清理黄启年欠债!与此地佃户无涉!”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上如死狗般的老头:“然!孙小二一家勾结黄启年走私烟土、为虎作伥、盘剥乡里,证据确凿!自今日起,孙小二及其直系亲眷,永不得再佃种昌兴名下任何田地!即刻驱逐出村!”
这惩罚比送官更狠!直接剥夺了老头一家赖以为生的根基!在农耕社会,这等于判了流放!
苏文哲深知,打掉恶霸和宗族势力后,必须立刻安顿人心,给予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余安分守己之佃户,遵昌兴新规:田租按丰年市价五成交纳!若遇灾荒,可酌情减免!只要勤恳耕种,昌兴保你们有田种,有饭吃!绝不行黄启年盘剥之举!
但若有谁再敢勾结外匪、损毁田产、或如孙小二般作奸犯科…这就是下场!”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男人。
佃户们从惊恐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五成租!还能减免!这比黄启年、比老孙头盘剥时好了何止一倍!
无论能不能实现,就这样听起来新东家似乎…很不错?!
这话如同甘霖洒在久旱的土地上,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老佃农颤抖着跪下:“谢…谢大人!谢昌兴银号大恩大德!”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陆续汇聚而来的几十号佃户齐刷刷跪下,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多谢…昌兴大恩大德…”
苏文哲扶起老农,看着远处仓惶消失的轿影,又瞥了眼被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男人、一路哀嚎咒骂的老头,眼中无悲无喜。
乱世之中,仁义是奢侈品,唯有霹雳手段配以菩萨心肠,方能立足。
黄家产业的第一块硬骨头,被他们干净利落地啃了下来,这“收债”的旗号,打得响亮,接下来的烂仗,他们才更有底气。
……
林远山在等,三天时间已到,等之前拾翠洲副本爆的材料生产成人,只是生产出来的这个数目比他预估的更多,因为最近各处死掉的流民越来越多,珠江上飘满了浮尸,之前的捞尸队甚至都来不及,只能是增加人手。
一百多个生化人陆续走了出来,林远山跟他们一个个简单交谈,果然基本上都是水性娴熟,会操船弄舟,不少更是对周边复杂的水道了解,仿佛就是这白鹅潭生长的人一样。
林远山给他们准备的都是收集的破衣烂衫,穿好之后出去直接就能充当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民,就是他们少了那些饿疯的眼神,还有脸色红润身体健壮不像,不过到时候天色暗点谁看得出来呢?
王福生从拾翠洲那边被调了过来,他当初在码头干过,对那些帮派的手段很了解,只有借助他才能以雷霆手段捣毁那些窝点。
不过他也带来了一个消息:“大哥,刚才怡和的人过来,说要赎人,给出的条件很高,高得有些吓人。”
“鬼佬说的鬼话你也信?你想要他们的钱,他们想要你的命。”林远山听着毫不客气吐槽起来,然后便说起了一件事:
“怡和那些叼毛难道不知道码头全是我的人吗?今天凌晨有个看起来大人物居然大摇大摆就上岸,带了有差不多四五十个雇佣兵。
那人进了洋行之后就召集买办,一方面让四大粮商继续升价,但是同时也联系了几波地痞流氓,绝对没安好心,你去把人给我抓个买办审审,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尽量不要露面,让下面的人做。”
他虽然坐在这里,但不断有人进出给他汇报码头,乃至广州城各处的情况,这里面不只是生化人在动作。
还会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那些挑选出来的机灵人,他们被安排到各处,有些是扫大街、捡垃圾有些则是卖一些小零嘴,将整个地方划分出街道,处理这些信息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