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眼找马三这件事因为林远山的叮嘱刚才那人没有说出来,不过在座几人自然是有权知道的。
“需不需要我派人帮忙?”
“枪在四脚蟹手里跟在我手里是不一样的,周大眼敢上沙面岛我就敢让他们出不去。”林远山根本不在意,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何家兄妹,转而看向两人示意:“最近白鹅潭注定不会安全,你们两个等下随我的船去一个安全地方,正好深入学习一下。”
这是林远山之前就跟吴彩珠约定好的,只有将人送走他才能安心,毕竟干这些可是掉脑袋的。
他似乎也跟两人说过,何家两人也明白凶险答应下来,只是临走之际林远山却又朝着两人提醒一句。
“想要超越鬼佬不是在这里说两句话这么简单,你们两个都是旧式教育出来的,去到地方可以学一些不同的东西,或许会有所收获。”
林远山找人收集翻译鬼佬的书,但是有些适合本地的基础教材还是要他来准备,所以说第一批以他为模板,没有被这个时代材料污染,继承了他部分知识的生化人才如此有价值。
何家兄妹两人离开,而这个时候林远山才抛出一句:“那些老东西怎么还留着?”
“老二老三都死了,总得留下几个先安抚下面,等到这件事过去再处理掉就是了,反正在刚才批了它们一顿,现在没什么威胁。”
吴彩珠还是有点手段,没有大开杀戒,因为自己手下的那些也多少沾点不合规矩的事情,如果杀起来人心不稳,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拿捏住争取平稳过渡比较好。
林远山虽然知道这是合理的手段,但他不喜欢这种,他清楚这种逻辑滋生了更多侥幸。
“我会给你留下三十个护卫,你可以绝对相信他们,而他们也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干预其他事情。
至于跟鬼佬的生意我也会安排人来谈,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
吴彩珠神情稍作纠结也就只能答应下来了,现在整个沙田会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何家兄妹走了之后他也就没有顾忌了。
……
广州,黄家碉楼。
“什么!”周大眼急匆匆赶了过来,却听到了马三没了这个消息,“是不是沙面岛的人做的?”
“是沙田会当家吴彩珠做的,马三想要逼宫,没想到人家早有准备翻船了。”
“马三那个蠢货!坏我大事!”周大眼叫骂着,也不知道他是纠结开战的事情,还是为了那笔没拿到的钱气急败坏:“那贱人怎么敢?等我剿灭了沙面岛的匪徒下一个就轮到他!”
“马三人都被沉江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沙面岛吧。”
黄启年此时也非常头疼,叶名琛的师爷为什么会知道马三这个小人物?就是他推荐的关系,本来想着四脚蟹死了,他就换马三照样走私,没想到出了这事。
“珠江上什么都不多,那些水老鼠多的是。”周大眼却也没有惊慌,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班潮州佬不是一直很想进白鹅潭的吗,答应事成之后黑市的生意分他们一份就是了,正好四脚蟹没了,用他们来打击沙田会。”
“潮州佬势大,请进来可就不是这么容易送走。”黄启年有些担忧。
“这是怡和的买卖,就算是朝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潮州佬算什么?”
周大眼为什么死心塌地给鬼佬做事,就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诸多丧权辱国的事情,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带清的废物,在鬼佬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因为这个突发的情况让周大眼充满不安:“现在就联系潮州佬,今晚就动手!再等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麻烦。”
“也只能这样了。”黄启年答应下来,周大眼有清廷的压力,他同样有怡和那边的压力,大家都不希望继续闹下去。
……
广州,怡和洋行。
橡木办公桌在汽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桌面摊开的不是账簿,而是大量的退货,要求还钱的文件。
查顿穿着剪裁完美的细羊毛礼服,领口浆得笔挺,与眼前卑躬屈膝的买办格格不入。
黄启年现在躲在碉楼之中不敢出来,但是这种走狗到处都是,现在就是一个给他汇报今天的情况,但是得到的消息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人没救出来,反倒是关于龙脉的事情继续发酵。
更加重要的在于很多走私活动都受到影响,客户拿不到货自然要找他们,更是因为龙脉之事的风险,不少人直接找上他们要求处理这个局面。
“该死的腐朽清虫官僚,他们拿了我们的钱难道就这样办事吗?!”查顿的声音低沉,带着苏格兰口音特有的冷硬,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先生!”那华人买办,此刻像只受惊的鹌鹑,腰都要弯断了,声音发颤:“城里的乱民……他们信了这龙脉之说,怨气冲天。朝廷那蠢货弹压不住,到处都在传……传是我们洋人破了广州的风水,才招来灾祸……”
“荒谬!彻头彻尾的东方愚昧迷信!”查顿嗤笑一声,“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让桌面都震了一下显露出文件之下的【沙面岛规划图】,上面详细规划,可见他从未放弃的意思。
“这些低劣的种族无法理解进步与秩序!只要我大英帝国的舰队驶入,别说小小的沙面岛,就连整个广州都是大英帝国女王陛下治下的租界,是我们自由贸易的基石!什么龙脉?不过是泥腿子抗拒文明的借口!”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买办,俯瞰着混乱的江景,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厌烦。
查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我们该给那些占据沙面岛、散播谣言的‘匪徒’,还有城里那些鼓噪的‘猪仔’一点颜色瞧瞧了。”
买办不敢抬头,哆嗦着回答:“先生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