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连着三声高昂的呼喊,让那账房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他又不是没见过绿营,跟这些人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怪不得四脚蟹一伙顷刻间翻船。
“行动!”林远山大手一挥,那士兵赶紧动了起来,五十艘乌篷船跟舢板混在一起朝着目标进发,两艘快蟹载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面的火炮已经完成装填。
……
沙面岛东部临江区域,也就是之前林远山从广州码头沿江而上见到灯火通明的部分。
夜幕的来临非但没有让这个地方归于沉寂,反而越发热闹起来,黑夜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此时在木栈桥上数艘装满货物的快蟹船歪斜着挤在驳岸,赤膊水匪踩在脚下的袋子是昨夜劫了商船的战利品,他正与洋商的买办讨价还价。
“怎么才三成?上次都给五成,不合规矩的喔!”
“你都会说上次了,前段时间靖海营出事之后抓得很严,我们要是不收的话估计没人敢要。”
而在其身后不断有苦工赤身肩扛着麻包走在前往仓库的路上,监工拎着带蘸盐水的皮鞭,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慢了,只会在口中叫骂:“快点!你们这些江猪仔!”
有些苦工没有能扛住,只是一下就被沉重的麻包压在地上,迎来的不是帮忙,而是监工疯狂的抽打。
“装死?老子让你尝尝我这‘补药’提提神!”手中皮鞭就像是等待已久挥出激起炸响,让更多苦力不由得缩着脖子不敢再看,老老实实搬着自己的货。
直到那地上的一动不动,监工这才喘着粗气停下,口中叫骂一句:“晦气!”
只见他招了招手,两个包头阿三就过来拖起尸体,连草席都没有就被随手抛入江中。
鱼市白天的鱼腥味还没散去,泥泞的地面上积着黑红血垢,也不知道是鱼的还是什么的。
到了夜间两旁摊位的铁笼里塞满蜷缩的“猪仔”,笼边木桩上钉着张告示:“大只佬五两一个;细佬折价充货。”
一些“品相”好一点的少女被单独提了出来,颈间拴着木牌标价,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看不出半点活着的生机。
笼罩在“货物”上的蝇群被个走来的英商挥散,说着抛来袋鹰洋:“十个苦力,要能扛鸦片箱的!”
贩子接过一掂量神色立马就欣喜起来,踹翻个瘦弱少年:“这个算添头!您看这牙口,当狗使唤正合适!”
只是这个时候从一旁跑来两个提着鱼篓的老人哀求道:“大人!这是我们刚捕到的鱼,求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儿子吧。”
那人贩子却不满的挥手驱赶:“去去去!谁要你这些破鱼了?没钱就滚,个个都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些都是我们夜捕……”
“吵什么吵?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鱼老大晃晃荡荡就顶着个肚子上来,身上的马褂都隆起跟怀胎一样,翡翠鼻烟壶在掌心转得咔咔响。
瞥了一眼似乎认识那两人,“谁让你们不交钱?不给点苦头你们吃,要是别人都学怎么办?”
身后跟着两个短打汉子持包铁鱼叉驱赶渔民,很显然是保护费没交,然后这些家伙将人儿子抓来,而两人只得冒着风险夜捕企图用这些收获换回儿子,但很可惜……
那少年见到却是不甘的喊了一声:“这个月我们明明就交过例钱了!”
“涨了!”一脚猛的踢翻鱼篓,银鳞混着腥水飞溅,地上不断抖动那是鱼儿最后的挣扎,“现在什么都涨价,你们知道最近米价有多高吗?我们这些兄弟难道不要吃饭吗?这保船钱你出是不出?”
“出出出。”老父颤颤巍巍的掏出几个铜板哀求道:“求求大人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别求这些冚家铲!”少年愤怒的叫喊,挣得铁链一阵颤动,“够胆你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
鱼老大却是一脸狞笑,仿佛叫喊的是一条狗,指着他羞辱:“我今天就让你们冚家铲!”
“快点给我把人送去仓库,耽误我卸货。”洋商却根本懒得在意这些闹剧,对他来说根本看不上送的少年,抬不起货还得浪费食物。
鱼老大瞬间堆起谄笑,捡起地上的鱼篓掏出示意:“先生今日要几尾鲜鱼吗?刚捞的,鱼鳃还泛金呢!”
“货要好的,抬得动货的,别拿这种垃圾糊弄我。”洋商已经转身离开根本不屑那些鱼,只有这些低等贱民才喜欢吃着腥味,他们这些高等人是不吃的。
后面还能听到呼喊:“十个苦力,送到渣甸仓!”
能这么早就发现并开发这里建下仓库,怡和能将走私烟土做得这么大不是侥幸,而是下了苦功的,至于代价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此时在仓房外数十个苦工正在抬着一箱箱的货进去,赤膊的身上满是鞭痕,哪还有几两好肉?
刚选完人的洋商回来,管事立马就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脖子上还沾着昨夜赌场妓女的胭脂。
“你去接收那十个苦工,这个月要是再死这么多人,你就上去搬。”
“还有不要再克扣伙食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这个管事也就到头了。”
洋商特意警告那管事对苦工不要太狠,苦工吃的那些对他来说是猪食一样的伙食居然还要克扣,这些辫子头就喜欢欺负自己人,怪不得被我大英吊打,这些低等猴子。
你欺负就算了,弄死了还得他掏钱买,他甚至都不敢让这些人去买,只能自己顺路去。
因为经常弄来一些根本抬不了货的苦工回来,没两天又报死了,鬼知道这些家伙吃了多少钱。
这些黄皮就是恶心,一点都不文明……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根本不想来这个教堂都没有的地方管仓库。
他走上仓库二楼的账房之中,四个戴瓜皮帽的账房打着算盘,珠响如骤雨,算珠每响一声,就代表着怡和又从这片土地上刮出一块血肉。
那是他刚跟水匪谈好的生意,而拿上了钱的水匪头目自己先扣下一笔,再将剩下的钱给下面的人一分。